王桂蘭身形猛地一頓,她回頭,冷漠的表情裂開了,嘴唇顫抖著:“……你還記得翠嵐?”
“怎麼會忘記。”扶玉低聲道,“她遇害那天晚上……我親眼見過的。”
王桂蘭眼圈迅速紅了,她顧不得尊卑禮儀,上前兩步抓住扶玉的胳膊:“她有沒有說什麼?”
扶玉被她抓得有些疼,忍著沒有掙扎,只搖搖頭遺憾道:“那時我只是個花房雜役,夜裡當值,下值時遇到她,她揣著包袱想悄悄出府,央求我別說出去,我答應了,只是……”
“只是什麼?”王桂蘭目光灼灼盯著她,試圖從她話裡重現女兒生前的最後一刻。
“只是追查的人很快找過來,翠嵐沒能順利出府,被抓住,當場就……”扶玉說到這裡,也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背脊骨竄上一股涼意。
王桂蘭眼裡蓄滿眼淚,她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突然捂住臉哭起來。
因著是在府裡,她即使崩潰到極點也不敢哭出聲。
扶玉沒勸她,也沒有制止,由著她哭。
她看得出來,王桂蘭心裡積了太多苦楚,幾乎要將她壓垮了。
王桂蘭哭了快兩刻鐘才勉強止住眼淚,接過扶玉遞來的帕子擦乾淨臉,她原本渾濁的眼睛清明不少,看向扶玉的眼神露出一絲猶豫。
扶玉看出她有話要說,溫聲問:“桂蘭嬸,你有話直說,我既將你從莊子上要過來,以後你便是我的人,咱們之間沒什麼不能說的。”
王桂蘭咬了咬牙,突然對著扶玉跪下:“姑娘,求您幫幫我。”
扶玉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想將她攙起來。
王桂蘭卻死活不肯起身:“姑娘,您先聽我說完。”
扶玉只得放棄扶她起來的念頭:“好,你說。”
“我、我想問姑娘借一筆銀子。”
扶玉問:“要多少?”
“三十兩!”
扶玉二話不說,轉身從匣子裡拿了五錠十兩的銀子,用帕子包了放到她手裡:“預支你一年的月銀。”
王桂蘭一驚,捧著銀子有些不知所措:“這……您不問問奴婢為何要借銀子?”
“還能為什麼,人生幾難,無非生老病死。”扶玉道,“我信你,如果不是難到極點,你不會開這個口。”
面對扶玉沒有條件的信任,王桂蘭眼眶又紅了,哽咽道:“是翠嵐爹,他和我一道被打發到莊子上,修屋頂時摔下來,斷了一條腿,莊頭不肯為他請大夫。
我們被打發去莊子上時,這些年攢下的身家都被罰沒了,莊子上只管飯,苦力沒有月銀……我只能自己採來草藥為他敷傷處,可我哪懂草藥啊,他斷了的那條腿又腫又爛,夜裡疼得睡不著,疼得厲害時他求我給他一根繩子了斷。
姑娘,實不相瞞,今日若非您讓人去莊子上將我帶來,我是打算夜裡帶著翠嵐爹跳河的,這日子太苦了,看不見一點盼頭,還不如死了,說不定能再見到翠嵐。”
扶玉心頭一緊。
王桂蘭用袖子抹去眼淚,眼神變得堅定:“您給了我一條生路,今日的恩情我銘記於心,您放心,以後我一定盡心盡力為您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