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貶不成,蕭策方不死心,繼續挑釁。
他夾了一塊鹽酸蒸魚腩,咬了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忙用帕子掩唇,將魚腩吐出來:“這魚的酸味……想來黔地的水土,養出來的東西性子也烈。”
他抬眼看向徐婉宜,語氣依然溫和:“夫人離鄉多年,口味倒是一點沒變,只是如今既已在京城安家,在吃食上不妨入鄉隨俗,學著嚐嚐蘇揚菜的清淡雅緻,免得日後宴請京中貴眷時,端出一桌酸酸辣辣的東西來,倒叫世家夫人小姐們笑話你粗野。”
說到這裡,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漱口。
元書立刻端了痰盂上前,讓蕭策方將漱過口的茶水吐進痰盂中。
換做往常,這番明晃晃的嫌棄做出來,徐婉宜早已怒火中燒,摔杯砸箸,厲聲反駁“你瞧不上我黔地的吃食,大可以不來我房裡!我爹吃了半輩子粗樸之物,也不見短了誰的壽!”
可今日,徐婉宜安安靜靜地喝完半碗圓子湯。
等蕭策方說完了,她才放下碗,淡淡道:“世子說完了嗎?”
蕭策方:“……”
“說完了就用膳吧,話這麼多,菜要涼了。”
蕭策方:“……”
他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看著徐婉宜淡定用膳的模樣,蕭策方心裡的惡意猶如一隻黑色觸手,一點一點攀爬蔓延開來。
他再次開口:“說起來,岳母大人也是黔地出身,聽聞她走得早,許是水土養人,也養病根,黔地溼寒重,常年吃辣雖能發汗驅寒,卻也傷脾胃。
岳母身子骨弱了些,便是胃口好,底子也受不住那等刺激之物,若是當年能有人勸她換一換口味,說不定……”
他適時打住,輕輕一嘆,“罷了,都是舊事,夫人往後也當愛惜自己才是。”
徐婉宜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蕭策方一直觀察她的反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精神為之一振。
來了!
她終於忍無可忍要發作了!
他就知道,已逝的岳母是妻子的死穴,每次稍稍一提都能惹得她失控發狂。
他期待地看著徐婉宜,等著她氣得面色煞白,拍桌而起,然後指著他厲聲叱罵。
不成想徐婉宜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淡淡的輕蔑和憐憫。
“世子,食不言寢不語。”
蕭策方:“……”
他一口氣噎在嗓子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哽得他喉頭髮堵。
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成了臺上賣力表演了半晌,卻發現臺下根本沒有觀眾的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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