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劃開水面，身體像魚一樣流暢地切入更深的水底，雙腿快速擺動，直奔暗流的方向。
湖面上傳來隱約的驚呼聲，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有人喊“快救人”。
扶玉沒有回頭，游到暗流處，順著暗流的牽引，被水裹著往下游方向捲去。
扶玉水性很好，這要歸功於她大學四年的勤加練習。
那時她還是周玉，母親走後，她渾渾噩噩，整夜整夜失眠。
她試過看書、跑步、打工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但都沒用。
四下無人時，那種令人窒息的悲傷和虛無會逼得她喘不過氣。
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建議她去游泳。
大學有游泳池，憑學生證遊一次兩塊錢，她閒暇時就泡在泳池裡。
不用想任何事，只管往前遊，一口氣游到頭再折回來，來來回回。
她沒有系統學過游泳，遊起來姿勢不好看，但練習多了，她能一口氣遊很遠，在水下憋氣最高記錄兩分鐘，還能全程睜眼不受影響。
沒想到前世為了發洩情緒學習的技能，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成了她逃命的手段。
四月的湖水還是挺冷的，扶玉憋著氣，只在實在撐不住時才浮出水面飛快地換一口氣，又立刻沉下去。
如此反覆三四回，周圍的水聲漸漸變了。
湖面的開闊感消失了，水流收窄變急，兩側隱約有蘆葦的根莖從水底伸出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暗流送進了那條灌溉渠。
順著水勢又往前漂了一段，直到水流漸漸放緩，渠岸也變矮了，扶玉才掙扎著抓住一把垂到水面的蘆葦根莖，把自己從水裡拽了出來。
膝蓋磕在泥岸上，她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上岸，整個人趴在泥地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雖然又累又狼狽，扶玉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她甚至想像電影《肖申克的救贖》裡的男主角逃出監獄時那樣張開雙臂，來個仰天長嘯。
但理智制止了她，她現在還沒有徹底安全。
這只是逃走的第一步，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等喘勻了氣，快要爆炸的心跳也漸漸平復下來，扶玉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
確定四下無人，她三兩下將身上吸飽水的深碧色的衣裙扒下來，在蘆葦蕩裡尋了一處淤泥厚的地方，挖坑埋了。
脫去華美的衣裙，裡層的粗布舊衣緊貼在身上，灰褐色的布料在蘆葦叢裡幾乎和泥土顏色融為一體。
扶玉解開散了大半的頭髮，從袖袋裡摸出那塊早就備好的舊頭巾，把溼漉漉的頭髮胡亂包起來，又彎腰從岸邊抓了一把溼泥抹在臉上和脖頸上。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低頭打量自己。
渾身溼透、滿臉泥汙、衣著粗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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