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心裡有了數,吃完油餅,沿著集市邊上的攤子轉悠起來。
在搭船之前,她得換一身行頭。
轉到一處賣舊衣裳的攤子前,扶玉蹲下來挑選舊衣。
她專挑男子衣裳看,琢磨著女扮男裝,路上應該能省去不少麻煩。
但攤主一句話便打消了她這個念頭。
“嫂子買衣裳?”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一邊納鞋底一邊道,“這幾件都是結實耐穿的粗麻料,給家裡男人穿最合適不過,幹粗活重活也不怕磨破。”
扶玉手一僵,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她沒有喉結,肩薄腰細,站起來比一般男人矮大半個頭,一開口嗓子也壓不到那個粗度。
穿上男裝不像男人,反而容易因為不倫不類的打扮引人注意。
扶玉在心裡嘆了口氣,電視劇裡換身男裝貼個鬍子大家就認不出來的劇情果然是騙人的。
她放下男裝,挑了一件灰撲撲的舊襖裙和一條頭巾,跟攤主一番討價還價後付了錢,經過旁邊的雜貨攤子時順便買了一包黃姜粉。
揣著這些東西,扶玉繞到碼頭後邊一處沒人的牆角開始換裝。
換上舊襖裙,粗厚的料子和並不貼身的剪裁讓她看起來臃腫了幾分,而且衣裳不知道轉過幾手,散發著一股不太好聞的酸餿味。
緊接著把頭髮散開,黃姜粉混著水搓進發絲裡,將一頭青絲搓成灰黃色,隨手摺了一根樹枝在後腦勺挽成鬆鬆垮垮的髻。
剩下的黃姜粉攪成泥,塗在手上臉上,再用布條在手腕上鬆鬆纏了一圈,邊緣露出零星的暗色。
乍眼一看,像身上長了什麼可怖的皮膚癬。
最後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做完這些,扶玉佝僂起背,弓著腰試走了兩步,腳步放慢放碎,反覆變換聲線。
直到確認自己看起來就是一個年過半百、身子骨不太好的鄉下婆子,這才將換下來的衣裳打包成包袱,從角落走出來。
回到碼頭,扶玉觀察許久,衝一艘正往甲板上堆貨的貨船啞聲問道:“船家,往南走,能搭個人不?”
船伕正扛著一袋貨物往艙裡放,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口道:“去哪兒?”
“蘇州。”
“七百文,自帶乾糧和水,船上不管飯。”船伕說,“要上船先給一百文定金。”
扶玉遲疑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價錢。
半晌才從懷裡摸出銅板,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數了許久,遞過去一百文。
船伕接過來掂了掂:“明早卯時三刻開船,過時不候。”
扶玉連忙問:“船家,能不能通融一下,讓老婆子今夜宿在船上?”
船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是斷定她一個孤老婆子翻不出什麼花樣來,同意了:“後頭尋個角落自己待著,別擋道別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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