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心翼翼撥開灌木叢的縫隙,幾片葉子擦著她的指尖落下去,月光從雲層豁口裡傾瀉下來,照亮了視野。
她看見了那東西。
距離他們幾十丈開外,一塊黝黑的巨石上,趴著一頭真正的龐然大物。那東西的體型比巨石還大出一圈,整個兒地覆在石面上,正在酣睡,每次呼氣都帶起一陣低沉的呼嚕聲,那聲音從它胸腔深處滾出來,沉悶而厚重,像遠方山坳裡的悶雷,一下一下碾過地面,碾過她的骨頭,讓她的後槽牙都跟著微微震動。
景澤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陷進了掌心裡。
她原以為虎哥口中的“貓”頂多是什麼成了精的山貓野豹,可眼前這東西……她的喉頭上下滾了一滾,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那是一頭形似猛虎、卻又絕非猛虎的怪物。渾身的毛髮又長又密,根根倒豎著,在月光下泛著鐵灰色的暗光,每一根都像淬了鋼的刺。它的臉並非虎豹之面,而是近似人面的輪廓,眉骨高高隆起,顴骨橫張,嘴角向下咧著,露出半截獠牙。四足粗壯如柱,爪趾深深地嵌進石縫裡,把那塊巨石抓出了數道裂痕。身後拖著一條又肥又長的尾巴,懶洋洋地搭在石面上,尾尖偶爾抽搐一下。
景澤的心沉了下去,她認出了這東西。
——檮杌,上古四凶之一!
她在師尊留下的殘頁上見過它的畫像,寥寥幾筆墨線,卻畫得戾氣沖天,光是看著那張畫就能做一整夜的噩夢。
傳聞此獸力能扛鼎,兇殘嗜殺,尋常刀劍難傷分毫,便是修行有成的修士遭遇,亦未必能全身而退,此刻活生生現身於滄溟城外荒山,實乃天降橫禍!
虎哥蹲得太久,兩條腿像灌了鉛,麻得沒了知覺。他索性一屁股坐到溼冷的泥地上,冰涼的潮氣瞬間浸透褲|襠,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壓著嗓子道:“阿澤姑娘,我虎哥是見你拳腳了得,才把這秘密告訴你的,換作別人,我還不說呢!這是多大的機緣!”
景澤的拳腳確實了得,但也僅止於此了,她如今周身靈脈被封,丹田裡空空如也,一絲靈力也調動不起來,與一個凡人毫無分別。
別說一個她,哪怕一百個她,也絕不是這頭上古兇獸的對手。
她心裡又氣又好笑,斜睨著虎哥:“什麼意思?讓我上?”
虎哥以為她是害怕,連忙給她壯膽,嘴皮子翻得飛快,唾沫星子濺到六子臉上:“你看啊,你只要把它逮住,再弄到紅市上去賣,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我聽說那些達官貴人最愛收集這種稀罕物,活的更是天價!天價你懂不懂?偷著樂吧你!”
景澤沉默了好一陣子,夜風從林間穿過來,卷著落葉從她腳邊打著旋兒掠過。
她看著虎哥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通紅的臉,再看看六子蹲在邊上、牙齒打著顫的慫樣,忽然覺得這場景荒謬得像一齣鬧劇,比起賣檮杌,她現在更想把眼前這兩個傻叉賣了。
他們也太看得起她了,當真是不知者無畏,連上古兇獸都敢打主意,也不怕把命搭進去。
“這個給你,關鍵道具!很重要!”
虎哥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來,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層一層地剝,像拆什麼稀世珍寶。
油紙攤開,裡頭赫然是一根雞腿,皮色金黃,油光鋥亮,還帶著一股滷香味兒,勾得人胃裡一陣翻騰。
他把雞腿遞給景澤的時候,眼裡滿是依依不捨,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這是我早上在八娘鋪子上‘順’來的雞腿,你拿著去引它過來,再找機會下手!”
拿雞腿釣上古兇獸?怎麼不說拿稻草釣鯨魚?或者拿一顆棗釣蛟龍?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被滄溟城的人笑掉大牙。
不過她確實餓了,腹中咕嚕一聲悶響,她盯著那根雞腿,接過來便往嘴邊送。
“喂!不許吃!”
虎哥眼疾手快,一巴掌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在她腕上掐出幾道紅印子。
“你幹什麼!這雞腿是用來釣‘貓’的!不是給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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