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臂看著瘦削,力氣卻大得出奇,懷抱裡帶著一股乾淨的檀香,與外面滿城的血腥與腐朽截然不同。景澤的腦袋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他的胸口,她費力地仰起臉,逆光終於移開了,她看清了他的長相。
映入眼底的是一張非常年輕的面孔,眉眼尚且帶著少年的青澀,可五官的輪廓已經長開了,鼻樑挺拔,下頜線條分明,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書卷氣。
這人俊俏是俊俏,但沒她師尊俊俏,還是師尊更勝一籌。等等,她猛地回過神來,自己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現在一個陌生男人把她抱在懷裡,她該想的是如何脫身才對啊!
她趕緊在腦子裡盤算應對之策,少年那特有的清澈嗓音已經從她頭頂落了下來,溫溫和和的:“姐姐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景澤一愣,滿腹警惕被這句話衝得七零八落。
救她?這孩子從哪兒冒出來的?他們此前素不相識,他為什麼要救她?莫不是設了什麼圈套?
抬起頭,她又仔仔細細將少年那張臉端詳了一遍,可無論怎麼搜刮記憶,她都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好了,她現在確定以及肯定,他們從未謀面。
少年抱著她走出了窄巷,來到天水東街十八巷的主街上。
街邊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旁侍立著四個隨從,個個腰間佩刀、站姿筆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排場,見少年抱著個人出來,俱是面露訝色。
為首的一個迎上前兩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景澤臉上掃了一圈,壓著聲音問:“少爺,這位姑娘是……?”
少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抱著她徑直踩上馬車踏板,冷冷丟下一句:“不該你問的,少問。”
那隨從立刻低頭斂目,識趣地退後半步,不敢再多嘴,只恭敬道:“少爺,接下來是直接回府,還是……?”
少年將景澤輕輕放在車廂內的軟墊上,讓她靠在自己身側,對外頭吩咐道:“不回府了,直接去小姨父家。”
“是。”隨從應了一聲,跳上車轅,鞭梢在半空中一甩,馬車便轆轆地駛動起來。
車廂內的空間不大卻佈置得頗為講究,錦緞坐墊、檀木小几、簾子上繡著典雅的蘭草。
景澤靠在軟墊上,渾身的劇痛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變得又啞又輕:“敢問公子……我們之前,認識麼?若是不認識,公子為何……救我?”
少年明顯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來看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起來頗為驚訝與著急:“姐姐不認得我了?我們見過的啊!你還救過我命呢!”
有這回事?
景澤忍著骨子裡翻湧的疼痛,再一次仰起臉將少年的面容細細看了一遍,努力搜腸刮肚,還是全無印象。
少年生怕她想不起來似的,急切地補充道:“就那一次!姐姐從十六灣碼頭坐船去鳳靈城那一天!在船上的餐室裡,姐姐從一夥黑衣人手裡把我救下來的!那個就是我啊!我那時候大概……這麼高!”
他邊說邊用手在自己腰側比劃了一下,經他這麼一提醒,景澤腦中那層蒙塵的記憶終於被掀開了一角。
那年她去參加仙盟大會的船上,餐室裡,一群黑衣人圍著個瘦弱的小男孩,她救人心切便出了手……原來是他!
景澤恍然道:“原來是你啊,小孩!都長這麼高了,真是男大十八變,我竟完全沒認出來。”
少年被她這一句“小孩”叫得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嘟囔:“我不是小孩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認真了許多:“我叫宋逸。”
自那日船上一別,後來的日子裡,宋逸一直在暗中尋找她的下落,只可惜人海茫茫,他無論如何也打探不到她半點訊息。
直到那張通緝畫像貼滿了裂陸六城的大街小巷,他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景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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