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劇烈顫抖,七竅之中鮮血汩汩湧出,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可他臉上癲狂的笑意,卻愈發放大,滿眼皆是玉石俱焚的瘋狂,耗盡體內最後一絲殘存氣力,他雙臂奮力向前猛推!
魔球脫掌而出,撕裂長空,帶著刺耳震耳的尖嘯,裹挾焚山熔海的威勢,直撲向毫無防備的景澤後背。
而他自己則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空殼一樣從鬼車頸後滑落,重重摔在碎石地上,面朝天空,瞳孔渙散。
景澤後頸驟然撲來一股焚骨灼魂的熱浪,狂風捲得她長髮四散飛揚,她心頭大駭,急忙回頭。
那枚裹挾萬千煞力的魔球已然近在咫尺,幾乎就要貼上她的脊背。
周遭萬物彷彿驟然慢了下來,風聲、鬼車的嘶鳴、碎石滾落之聲,盡數被隔在一層無形屏障之外。
天地間只剩這顆魔球緩緩旋舞,球身之上暗紫紋路流轉翻滾,周遭空氣被高熱炙得層層扭曲。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一道人影猛地出現,緊接著,一雙溫熱有力的臂膀自後方狠狠環攏,將她整個人牢牢箍進胸膛,以自己後背,生生替她受下這毀滅性一擊。
轟隆——!
魔球重重撞在紇奚時硯的脊背上,一道沉厚悶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狂暴灼熱的氣浪轟然向四下炸開,周遭盤旋的鬼車瞬間被衝擊波掀飛一大片,碎石、斷羽漫天狂舞。
景澤被他牢牢護在懷抱之內,藉著爆炸衝撞的巨力,二人在嶙峋亂石之間連滾數圈。
碎石塵土劈頭蓋臉打來,嗆得她口鼻發疼,周遭鬼車的尖嘯、陣紋崩碎的轟鳴,萬千聲響都似隔了一層濃霧,耳邊唯獨餘下懷中人的心跳。
那一記魔球撞上來的剎那,他胸腔中沉穩的心跳驟然一滯,彷彿就此斷絕,隔了片刻,才艱難地重新搏動。
景澤渾身發抖,掙扎著自他懷中抬起頭,入目便是紇奚時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鮮血從他眼角、鼻端、唇角、耳道淌下來,匯在他下頜尖,一滴一滴地滴在她額頭上。
他雙目半闔,往日眼底熊熊燃燒的赤金焰光幾乎徹底熄滅,僅餘下一點將熄未熄的微光,蒙著一層深重血色。
巨大的悲慟驟然攥緊她的咽喉,她慌忙伸出雙手捧住他染血的臉頰,十指止不住顫抖,拼盡全身力氣壓抑住奔湧的哭腔:“師尊……師尊你別嚇我……你看著我……千萬不要閉眼……”
紇奚時硯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四周。
漫天鬼車步步緊逼,漆黑巨翼遮蔽世間最後一縷天光,一張越收越緊的獸圈,正緩緩將二人死死圍困在中央。
如今他通身經脈全部斷裂,靈力幾乎見底,反噬之力轉瞬便要降臨,他要怎麼護住他的小澤,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死麼!
紇奚時硯竭力抬起手,最後一道赤金色的光從他丹田深處榨取出來,凝成一層薄薄的靈障,將兩人攏在了裡面。
光壁薄如蟬翼,外面鬼車的利爪拍在上面,發出密集的砰砰聲響,每一次撞擊都在光壁上留下蛛網般的裂痕。
景澤嗓音嘶啞乾澀,幾乎不成人聲,掙扎著便要從他懷中撐起身來:“師尊你歇息……我去,我來對付這些鬼車……我就算死……也要把師尊送出去……”
可她才一動,手腕便被他輕輕攥住。
“……!”
她低下頭看著他,他半躺地上,渾身血汙,氣若游絲道:“小澤……別走……聽本座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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