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識再次模糊起來,耳邊的喧鬧漸漸遠去,視線一黑,她又昏迷了過去。
這一昏,便是三日。
再次醒來時,已是子夜。
萬籟俱寂,虎府上下都沉浸在酣眠中,唯有窗外的蟋蟀不知疲倦地鳴叫著。
景澤睜開眼,月光正從半開的窗欞間斜斜地傾瀉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的霜。
她緩緩撐起身子,只覺得胸腔裡那股悶痛已消退了大半,雖然四肢仍有些痠軟,但至少能自主活動了。
她披上外袍,赤足踩在地磚上,走到窗前,伸手將兩扇窗扉完全推開。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
景澤扶著窗沿,微微仰起頭,眸色漆黑而沉靜。
師尊說過的,他們緣分未盡。
這句話她記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她相信他一定能回來,哪怕要等上十年、二十年,哪怕等到青絲成雪,她也等。
就在這時,夜色深處忽然劃過一道流光,景澤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手一抓,那道靈光便穩穩地落入她掌心,化作一張薄薄的傳信符。
上面附著的氣息熟悉得令人鼻酸,是江染!
她低頭凝視著那張符紙,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三日之前她短暫甦醒時,人群裡沒有他。
傳信符在她指尖無聲消散,化作一張散發著熒熒柔光的紙箋,懸浮在半空。
景澤的目光落在那字跡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
“景澤,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裂陸六城的劫難已經平息,而我也徹底離開了人世。很抱歉,現在才通知你,作為朋友,我這點確實不夠義氣。其實我原計劃是騙你,騙你說我去雲遊四海、過瀟灑人生去了,可我又想到,你似乎不太喜歡被人欺騙,而我也不想讓你心中留有‘還會見到我’的期待,既然要離開,還是說清楚為好。我此前篡改了阿銘的手稿內容,其實滅世陣法陣眼的啟用,根本用不到什麼雞血,區區雞血,能起什麼作用?要想真正啟用陣眼,需要活人用自己的肉身以及十生十世的輪迴來獻祭。當我看到這個條件時,我就已下定了決心,我去獻祭,我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再合適不過。真的很抱歉,這件事隱瞞了大家這麼久。最後,祝你們都能得償所願,好好度過自己的人生。珍重,我的摯友。”
最後一個字讀完,紙箋上的熒光漸漸黯淡,化作星星點點的碎芒,飄散在夜風裡。
景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拼命想忍住什麼,可眼眶裡的水霧還是迅速漫了上來。
她彎下腰,一隻手死死扣住窗沿,胸腔裡那股鑽心的疼痛比任何傷勢都要兇猛,幾乎讓她窒息。
她不由得想,原來那晚分別,竟是永訣。
她哭得無聲無息,只有肩胛骨在月光下劇烈聳動,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鋪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暗處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腳步聲。
景澤渾身一凜,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猛地轉過身。
只見月色照不到的廊柱旁,緩緩走出一道紅色身影,又是那個女鬼。
此鬼一襲紅衣似血,臉上覆著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
女鬼在她幾步之外,歪了歪頭,輕蔑哼笑道:“不就是死了個男人麼?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值得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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