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一看,竟發現最中間那幅赫然是江染!畫中男子眉目俊朗,嘴角噙笑,眼裡盛著懶散和風流,正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不止江染,旁邊依次是雲逍、蔡喬、她自己,甚至連紇奚時硯、景虔和黑山道君的畫像都有。每一幅畫像旁都標註著名字與小傳,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們各人的事蹟。
雲逍正要開口解釋,一個眼尖的跑堂小二已認出了他們,手裡的茶盤差點翻倒。
他一路小跑過來,腰彎得幾乎要折成兩截,激動得聲音都顫了:“哎呀!原來是恩人們來了!快快快!快請上座!”
小二不由分說地領著他們穿過大廳,繞到東側一處半隔斷的雅座。
這位置極妙,垂著竹簾,既隱蔽清靜,又能將臺上臺下的光景盡收眼底。
桌上已擺好了瓜果點心、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顯然是特意為他們留的。
雲逍落座後,豎起食指抵在唇前,朝那小二會心一笑。
小二立刻會意,連連點頭:“明白!幾位恩人慢用!小的絕不聲張!”
說罷便弓著身子退下了。
雲逍拈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嚼著道:“咱們如今可不一樣了,被裂陸六城的人奉為救世恩人,人氣高著呢。你看那牆上,都掛像了,跟供菩薩似的。”
景澤還有些恍惚,一時沒能從人人喊打喊殺跨到人人喊救世恩人的落差裡緩過神來。
就在這時,臺下驟然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掌聲與喝彩聲。
白話仙捋著白花花的鬍鬚,穿著一身嶄新綢袍,踩著穩當的步子從側幕踱了出來。
老頭紅光滿面,精神矍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富貴氣。
他往臺中央一站,清了清嗓子,臺下便安靜了下來。
雲逍坐直了身子,激動地拍了拍膝蓋:“快快快!開始了!”
蔡喬抱著胳膊,嘴角一撇:“這老東西,一年不見,倒越發精神了,你看他那身袍子,蜀錦的吧?”
雲逍道:“他這一年裂陸六城到處巡演,出場費早就不知飆到多少兩黃金了,這老頭如今富可敵國,能不容光煥發麼?錢果真養人啊!”
蔡喬轉頭想和景澤搭話:“你說是吧,景……”
話頭在舌尖上斷了。
旁邊的竹編坐席空空蕩蕩,茶盞裡的碧螺春還冒著熱氣,但座位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阿貴燒餅鋪的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一道悠長的“嘎吱”聲。
院子裡的磚縫裡鑽出一叢叢新綠的野草,牆角的石磨被雨水沖刷得泛了白。
一年過去,滄溟城換了天地,繁華了不知多少倍,可這間小小的院落卻還保留著當初的模樣。
景澤緩緩走進去,腳步放得很輕。
院子裡那幾棵她親手栽下的杏樹,如今已經躥得比她還高了。
正值花季,滿樹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綴在枝頭,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溫柔又盛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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