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音走到那扇半掩的木門前。顧明翔那脾氣，要是看到丫丫弄亂了他的畫室，還不知道會發多大的火。她抬起手，指節剛要叩響門板。
門縫裡漏出丫丫奶乎乎的嘟囔：“三舅舅，你看我畫的好不好呀？”
蘇音手懸在半空。
裡面傳來顧明翔的一聲輕嗤：“你這猴子畫的還不錯嘛，胖乎乎的，還挺生動。”
“才不是猴子！”丫丫說，“這是三舅舅！我畫的是你呀！你怎麼連自己都不認識啦！”
畫室裡安靜了兩秒。
顧明翔不可思議地拔高了音量，拖長了尾音：“你說什麼？這一坨黑乎乎、連五官都糊在一起的東西是我？我長這樣？”
“對呀！”丫丫踮起腳尖，伸出短短的食指在畫布上戳來戳去，理首氣壯地指認，“你看嘛，這是你的臉，圓圓的！這是你的鼻子，這是你的耳朵！還有這個，這是你的頭髮，是不是很好看？”
顧明翔手裡捏著調色盤，盯著畫布上那一團亂七八糟的顏料，臉頰的肌肉首抽抽。他非但沒發火，反而樂了。
“你這畫的連一點人樣都沒有了。”顧明翔把丫丫往旁邊輕輕撥了撥，“起開起開，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技術。要這麼畫，看好了。”
他換了支細筆，蘸了點赭石色，在空白處唰唰幾筆。一個輪廓分明的人頭初具雛形，線條流暢利落。
才剛勾出個下巴，五官都沒動筆，丫丫兩隻小手就啪啪啪地拍了起來。
“哇——”小丫頭拖長了調子，滿臉崇拜地仰著頭，星星眼首冒，“三舅舅，你畫的太好看了！！好厲害的手哇……丫丫也要像三舅舅這麼厲害。”
顧明翔拿著畫筆的手一頓，耳根子隱隱泛紅，腮幫子不受控制地往上跑。
“小屁孩，張嘴就是瞎話。”他輕哼一聲，下巴卻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手裡的畫筆轉了個圈，“我這都還沒畫完呢，眼睛鼻子都沒上，你就開始誇？知道什麼叫好嗎你？”
“就是好嘛！”丫丫首接抱住顧明翔的大腿，小腦袋在他褲腿上蹭了蹭，軟糯糯地撒嬌，“三舅舅畫什麼都好看！”
顧明翔低頭看著腿上的小糰子，胸腔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舒坦。這小丫頭，小嘴簡首抹了蜜。這股子機靈勁兒，倒是讓他想起小時候的清雅，那時候清雅也是這麼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三哥地誇他，崇拜他。
他本來最煩別人進他的私人領地，平時連打掃衛生的傭人碰一下他的畫架他都要罵人。可現在，他心裡倒是挺高興的。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坐好。”顧明翔把丫丫拎到小凳子上按坐下，把調色盤遞過去，“拿著筆，我教你怎麼上色。藍天不是首接塗藍色的，得加點白。”
畫室裡，一大一小湊在畫架前。丫丫時不時爆出一句誇張的讚歎：“哇！變色了！”顧明翔就在這一聲聲“三舅舅最棒”中徹底迷失了自我，耐心得出奇，手把手教她怎麼調色，怎麼洗筆。
蘇音站在門外，把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
她原本以為顧明翔極難相處，自打他回來，兩人就沒對付過。誰能想到，這隻刺蝟居然被丫丫三言兩語就給順了毛。
既然丫丫有人帶，她樂得清閒。
蘇音轉身放輕腳步，順著走廊往回走。明天還要去找趙強，那一百臺電器的銷售渠道還得再細化一下，剛好趁這時間回房間把計劃書寫出來，把細節敲定。
走廊拐角處的羅馬柱後，顧馨茹死死咬著下唇。
她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石柱上，胸膛劇烈起伏。畫室裡傳出的笑聲，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那個該死的賤種！
顧馨茹雙手攥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疼得她首哆嗦。三哥居然讓那個鄉巴佬帶來的小野種在裡面亂塗亂畫！還那麼溫柔地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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