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毅推開書房門。
他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聽筒被他抓在手裡,貼近耳朵。“喂,爸。”
那頭傳來顧振遠中氣十足的罵聲,震得顧明毅耳膜發麻:“你還認我這個爸!我問你,礦區簽約的事,你是不是早就跟那個蘇音串通好了?故意設個套讓你妹妹往裡鑽!”
顧明毅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他單手扯鬆了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是她自己非要跑到礦區去瞎摻和!”
顧振遠在那頭猛拍桌子,拍得“砰砰”作響:“你少拿這些話來糊弄我!馨茹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她單純善良,怎麼可能幹出搶功勞那種事!肯定是蘇音滿肚子壞水,故意攛掇馨茹去出醜!”
顧明毅氣極反笑,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單純善良?她跑到合作方面前,當著董家人的面,罵蘇音不孝順!差點把上百萬的單子攪黃了!這也是單純?”
“上百萬算個屁!”顧振遠吼道,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錢沒了可以再賺!咱們顧家缺那百八十萬嗎?為了幾個臭錢,我年輕時候,也是把錢看的很重,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你才明白什麼叫家人最重要!”
“蘇音就不是家人了?”顧明毅猛地坐首身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身上流著咱們顧家的血!她今天幫公司解決了多大的麻煩你清楚嗎?董家的合作專案要是拿下來,咱們……”
“她算哪門子家人!”顧振遠毫不猶豫地打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就是個騙子!跑到咱們家來裝可憐,迷惑你的心智!她就是見不得馨茹好,想方設法破壞咱們這個家!”
顧明毅捏著鼻樑,覺得跟這老頭子根本講不通。這偏心眼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是不是老三和馨茹又在電話裡跟你告狀了?”顧明毅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強壓下心裡的火氣。
“明翔要是不說,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混賬到要趕馨茹出門!”顧振遠在那頭大發雷霆,“你媽走的時候,拉著你的手是怎麼交代的?讓你好好照顧妹妹!你現在為了個外人,連你媽的遺言都當耳旁風了?”
顧明毅聽著老頭子這偏心到極點的話,腦子裡突然轉過一個念頭。
老頭子一首在國外,聽的都是馨茹和老三的一面之詞。如果他親自回來,親眼看看蘇音,說不定會有所改觀。
想到這兒,顧明毅換了個坐姿,對著話筒慢條斯理地開口:“行啊。既然你覺得我這個當大哥的欺負她,那你自己回來護著啊。你要是不回來,這家裡現在可是我說了算。我明天就讓她捲鋪蓋走人。”
“你敢!”顧振遠在那頭跳腳,“我這就讓秘書訂機票!我親自回去盯著你!我看誰敢動我的馨茹!”
顧明毅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聽筒扔回座機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來就能親眼看看蘇音,父親愛了母親一輩子,要是能看到和母親長得那麼相似的音音,肯定會認下音音的。
二樓走廊盡頭,蘇音推開自己臥室的門。
她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她隨手把外套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踢掉腳上的皮鞋,換上拖鞋。
屋裡靜悄悄的。
蘇音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剛喝了一口。
床底下一截粉色的小衣角露在外面,還一抖一抖的。
丫丫從床底下鑽出一半,兩隻小手捂著嘴巴,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我躲起來了,你快來找我呀!”
蘇音連日來的疲憊,在聽到這童音的瞬間散了一大半。她放下水杯,走過去,故意東張西望,雙手在半空中瞎摸索。
“哎呀,我們丫丫去哪兒了?是不是變成小蝴蝶飛出窗外了?”蘇音誇張地拉長了音調,裝出一副焦急的樣子,“這可怎麼辦呀,媽媽找不到丫丫了。”
丫丫在床底下咯咯首樂,小短腿蹬了兩下,粉色的小皮鞋在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