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山覺得自己的腦子也跟著不清醒了。陸野是縱火傷人的兇手,這個訊息他早就透過各種渠道推斷得八九不離十。現在,就為了聽兒子親口證實一句早就知道的事,就把所有精銳都從搜捕一線撤回來,這簡首是昏了頭!
董振廷看著父親的臉色,心裡清楚他在想什麼。但他不能退縮,這場戲必須演下去,而且要演得足夠逼真。
“爸!你要給我報仇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牽動了傷口,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再次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撐著床沿,試圖坐起來,卻因為脫力而失敗,身體重重地摔回床上。
“振廷!”董遠山見狀,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去扶他。
“爸,我都這樣了,你還那麼冷漠!!”董振廷憤怒又委屈,“我要他死!我要親手弄死他!爸!”
他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完之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旁邊的醫生和護士嚇得趕緊上前,手忙腳亂地給他順氣,檢查儀器。
病房內外的所有手下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大少爺如此失態的樣子。在他們印象裡,董振廷向來剋制情緒。
難不成是被砸壞了腦子?
董遠山看著兒子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他揮了揮手,示意醫生護士退開一些。他走到床邊,看著兒子因為咳嗽而劇烈起伏的胸膛,語氣軟了下來:“行了,我知道了。你別激動,好好養傷。”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你放心,那個姓陸的,我不會放過他。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身體養好,別的事情,有我。”
董振廷喘著粗氣,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彷彿在確認他話裡的真假。他知道,自己的表演起作用了。父親雖然生性多疑,但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終究還是心疼的。
他必須趁熱打鐵,徹底打消父親的疑慮,為陸野爭取到最寶貴的時間。
他知道陸野暴露了。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他並非全無知覺。外界的聲音、觸感,他都能模糊地感知到,只是身體被禁錮著,無法做出任何回應。他知道是陸野救了自己,也聽到了手下們發現蹤跡後的追捕聲。
所以,當他恢復一絲意識,能夠開口說話的瞬間,他立刻就要把人召回來。
“爸……”董振廷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還好有你……經過這個事情,我是真的想明白了……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董遠山身體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和兒子的關係,向來算不上親近。董振廷從小就叛逆,長大了更是我行我素,父子倆見面說不上三句話就要吵起來。像這樣主動對自己示弱、親近,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董振廷看著父親錯愕的表情,繼續加碼:“以前是我不懂事,總跟你對著幹。現在我才明白,你是為了我好。爸,以後……以後我都聽你的。公司的事,家裡的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頓了頓,眼神再次變得狠厲起來:“但是那小子……你要是抓到那小子,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要親手弄死那孫子!我要讓他知道,得罪我們董家是什麼下場!”
董遠山看著兒子緊抓著自己的手,心頭一震,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到了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嚥了回去。
“好……好兒子。”董遠山的聲音竟然有些乾澀,他反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你能這麼想,爸很高興。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那人抓住,到時候,讓你親手處置!”
得到父親的承諾,董振廷心裡那塊懸著的巨石,父親為了家族利益,一步步將整個董家和R國勢力繫結得太深了。
一陣莫名的酸澀湧上心頭。
他站在家國大義這一邊,卻不得不背叛自己的父親和家族。這種撕裂般的痛苦,讓他無法自持,眼眶一熱,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下來。
“哎?你這孩子,怎麼還哭了?”董遠山見兒子掉眼淚,頓時慌了手腳。這還是自己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犟種兒子麼?看來這一次,是真把他給疼壞了,嚇壞了。
他想說點什麼安撫一下兒子,可他大半輩子都在發號施令,哪裡會安慰人。他笨拙地抬起手,想去擦兒子的眼淚,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後落在了兒子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別哭,都多大的人了。”董遠山憋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安慰的話,“明天……明天我去給你買早茶,再給你帶缽仔糕,你小時候最愛吃那個了。”
董振廷心裡的酸楚更甚。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