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躲過這一切並還因為表現優於其他人脫穎而出的帕薩莉就變得更加不招人喜歡了。他們更加喜歡趁科爾夫人和瑪莎不在的時候嘲笑帕薩莉被媽媽拋棄了還傻乎乎地等著。
聽這話耳朵都快磨出繭子的帕薩莉現在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且無動於衷了――一方面是她並沒有放棄希望,另一方面則是她還沒有想好以後如何才能找到媽媽。
目前的線索只有一個名字:薩拉-梅爾賓斯(或者卡麗絲艾弗裡),以及媽媽留下來的一個打著補丁的袋子。這個袋子裡只放著一張用很厚、質量很好的紙寫就的身份證明,它是這麼寫的:帕薩莉系卡麗絲-艾弗裡(後更名為薩拉梅爾賓斯)之女,生於1926年10月4日肯特郡。這行字下面簽著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媽媽(她簽字時用的是卡麗絲-艾弗裡這個名字),一個是叫作賽蒂莫斯-特拉弗斯的人。
她有空的時候會悄悄思考媽媽更名的原因和其他好多問題,比如是不是原來家裡有人對她不好,所以媽媽逃出來了?薩蒂莫斯-特拉弗斯又是誰?以及最主要的,媽媽為什麼要把這些留給她?為什麼不能直接把一切都告訴她呢?一股越來越不安的恐懼像鬼纏上了她——媽媽是不是一早就打算要把她扔在這裡,只不過不忍心一開始就把這個決定告訴她?與此同時,媽媽也很不捨,於是給了她一些線索,寄希望於長大之後她能自己找回去。但這也說不通——媽媽離開時的神情和舉止沒有任何不對勁,而且,她從來沒有食言過。從來沒有。
“湯姆,你想過你的爸爸媽媽是什麼人嗎?”這天,他們課間休息的時候,帕薩莉忍不住問湯姆,即便知道這種問題對於一個真正的孤兒而言很冒犯,也做好了被他甩冷臉和攻擊的準備,但不安讓她六神無主,急需其他人的思路和分析。
“我母親是個沒用的人,我不知道我父親是誰,”果然,湯姆冷冰冰地說道,“我不認為這是個好話題。”
帕薩莉的心一沉。不過,失望也只是短暫地略過,就又被更多的不安和急切蓋了過去——她不願意輕易放棄嘗試跟他討論這個問題:“好吧,對不起,不過我也不知道父親是誰,我從小就跟著媽媽,我們偶爾會去城市裡看看,但大多數時候生活在鄉下。媽媽說她討厭城市裡的空氣和噪音。”
“我不想聽你說那些無聊的事情,”湯姆撇了下嘴打斷她,一點也不想接招,繼而又問:“如果是閒聊這些東西,那還不如玩一下,怎麼樣?”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隱形但堅決的迴避,於是她明白,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這裡人太多啦。”帕薩莉只好按捺□□內翻滾的思緒和焦慮,強打精神說——他指的是玩“那種能力”,意味著又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
“我們可以玩點不引人注意的。”湯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磨得幾乎看不清楚花紋的一便士硬幣――這是聖誕節那天晚上他得到的禮物。只見他把硬幣放在兩個人手中間小心翼翼地立起來。
“你負責防守正面,我負責反面,我們同時用力,要是誰負責的那邊朝下,誰就輸,怎麼樣?”
“……好吧。”帕薩莉想了一下,覺得這個玩法好像不算引人注意,就同意了。
但這其實並不像她想的那樣。
硬幣側面與桌子的接觸面太窄,稍微一碰就會倒下來,而他們如果用那種神奇的力量去推,往往又很難控制力道,於是硬幣就像瘋了一樣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接連飛速翻滾,甚至好幾次猛地彈到了空中,之後打到了別人身上。而被打痛的人立刻就跑去告狀說他們亂丟東西打到別人。
見狀,他們趕緊住手,可已經來不及了――戴爾小姐推門進來時已經看見那枚飛上天的硬幣了,緊接著就沒收了它。
“你們這樣玩打到別人的眼睛怎麼辦?”戴爾小姐生氣地說道,把他們一股腦兒趕到了走廊上罰站。
這下課也上不成了。湯姆的連陰沉到能滴下水來。帕薩莉也很不好受,那畢竟是湯姆的硬幣。他們一直站到後半節課結束後才又回到了大教室。
一下課,帕薩莉就搶先一步攔住了戴爾小姐,懇求道:“對不起,戴爾小姐,我們不該在教室裡玩那種遊戲。下次絕對不會了。您能不能把那枚硬幣還給我們?那是我們聖誕節的禮物。”
“我可以把它還給你,帕薩莉,但是你得保證,絕對沒有下次了。”戴爾小姐露出一個乾脆而淺淡的笑容,這使她看上去更顯得精明不可欺了。
“好的,我保證,戴爾小姐。”帕薩莉伸出三個指頭對天發誓道。
戴爾小姐這才從裙子口袋裡拿出那枚硬幣,還給了她。
帕薩莉又保證並感謝了她一番,才跑去找仍然陰著臉坐在那裡的湯姆。
他瞟了她一眼,依舊沒說話。
“我把它要回來了,我們下次別在人多的地方玩了。”帕薩莉把硬幣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湯姆瞟了那枚硬幣一眼,臉色更陰沉了,呼吸也急促起來,好像它的存在侮辱了他。揚了揚下巴,他冰冷又輕蔑地抬了下下巴,說:“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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