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 帕薩莉冷著臉刷地把頭從米莉安肩上抬起,狠狠瞪著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拳頭,好像面前的人變成了湯姆:“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的。”
米莉安見狀,趕緊又把她拉近,將她的頭重新按回到自己肩上靠著,隨後摟了摟她,安撫地說:“對嘛,他不敢吧?可這並不是因為他害怕你殺了他。你們兩個決鬥的時候,他可看著比你遊刃有餘——好了,不要瞪我,我指的是,他體力上更佔優勢。總而言之,我認為,他喜歡你,沒有不尊重你。”
“胡說。你看見的那些,審稿,演算之類的,只是因為他也需要——需要收入,需要研究魔法。而之所以跟我待在一起,只是因為習慣。我們兩個被迫待在一起太久,彼此變得很瞭解對方,他覺得相處起來不費力氣罷了。而且他很難相信別人,突然來到全新的環境裡,他自然會找熟悉的人抱團取暖。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可你難道沒有想過,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喜歡你嗎?你們彼此瞭解,還很有共同語言。他難以相信別人,你卻得到了他的信任。我想,正常人都會產生愛慕。”
“但他不是正常人,是個孤兒,沒有媽媽。沒人教他,他壓根就不懂得體諒和尊重,只會佔有和索取,絕不會有這種感情。就像我剛才說的,他只是出於習慣,就像在固定的時間吃飯睡覺一樣。”帕薩莉近乎殘酷地冷漠反駁,米莉安這番話讓她稍微平復下去的情緒又掀起波瀾,覺得越來越委屈,不甘,憋屈和怒火在內心翻騰——是了,他會信賴她,只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她在拼命包容,體諒,並且她的善解人意讓他感到舒服自在,最終習慣。
米莉安驚訝地瞪大了眼,把肩膀從她頭下抽/出來。望著她低垂眼簾的冷酷表情,她露出彷彿第一次認識她般的神情。但隨後她的表情又軟化下來,變得十分古怪:“……我好像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了。”
帕薩莉抬起頭,漠然的臉上閃過疑惑,“什麼意思?”
“我記得你一再強調,你是不會戀愛和結婚的,是嗎?因為你見過的男性都是婚前婚後兩張臉?”
帕薩莉點點頭,依舊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不覺得,憑你們對彼此的瞭解,他不僅能察覺到你對男性抱有這種態度,還能猜到你也是這樣看他的? 不懂體諒和尊重? 如果是這樣,一切就更說得通了:他料到你不會接受他,因此壓根不敢告訴你,他喜歡你。可感情又怎麼控制得住。”
“……胡扯,不可能。” 帕薩莉立刻皺起了眉頭。然而不知為何,米莉安的話還是讓她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絲動搖以及慌亂——他們去年在走廊上吵過一架,她的確告訴過湯姆,決不會結婚,不會讓男人毀了她和媽媽的生活。當時,他非常生氣——可以說陷入了狂怒,同時也非常失望。
可那不是因為他感覺無法操縱她而自尊心受挫嗎?畢竟他一直以來都很霸道,最恨失去掌控感。絕對不可能是因為對她有這種感情。
但……她也並非沒有過懷疑過的,不是嗎?不止一次疑心他有這種心思。因為也正如米莉安所說,他們一起在慈善院長大,身邊只有彼此可以交流,知曉對方所有弱點,共同經歷過一些事情——倫敦轟炸,斯萊特林內部欺凌,巴黎之行,也分享過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會蛇佬腔,來自慈善院,實際上並非表面那樣斯文沉穩,而是個有著許許多多致命缺點的人;她的媽媽來自純血巫師家族,叛逃出家多年,現被家族救回,軟/禁了起來。所以,他們之間生出點超越同伴之誼的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況且,她並不遲鈍,不是沒有察覺到他不止一次對她表現出過興趣——哪怕這只是因為她是他最熟悉的異性,而他不過僅出於生理欲/望才這麼做:用下/流的目光掃視她的嘴唇,甚至胸口;拿她的生理期開玩笑,偷看她換衣服;去巴黎之前,他們第一次在決鬥小組對決後,從醫療翼回來的路上,他試探性地望向她並貌似試圖親吻她;巴黎交流會上,跳舞時,他用充滿笑意和親暱捉弄意味的目光看她,故意讓她差點撲進他懷裡,湊近她說話——讓她震驚、慌張、懼怕到想尖叫,卻發不出一聲。
而她呢,對他遠非無動於衷——為倫敦轟炸後看到他而感到安心;為他沒有在轟炸來襲時拋下她而感激和動容;為他做的經期活血劑而害臊又感動;為他在交流會後提供決鬥魔法指導,同她進行相關討論而感到踏實和安全。
更何況,捫心自問,在這些經歷中,她清楚記得自己也有那麼幾次在他的眼神和觸碰下無法自控地漲紅臉頰,心跳加快。
米莉安還在跟她分析和解釋,絲毫沒有覺察她居然把話聽了進去,還產生了動搖,“他實際上跟別的男生沒什麼兩樣,也不知道該怎麼正確表達自己的感情,因此會讓你覺得他壓根不會為人考慮。可你必須得承認,在這方面,你比其他女孩面臨的障礙多多了。畢竟,我從沒見過周圍有誰對異性抱有這麼極端又固執的想法。因此,從‘T’的角度來看,得到你的青睞可真是難上加難——呃,當然,仔細想想,他對其他女生來說,難度也很大。”
然而,帕薩莉也只是短暫地動搖了一下,就恢復了清醒——看著朋友幾乎手比腳劃,從沒這麼認真地跟人解釋過一件事——哪怕關於龍的,也沒有,讓她既新奇又心酸。看,這就是戀愛——讓人變得如此卑微。原本爽朗大方、不拘小節的人不得不小心翼翼把自己蜷縮起來,耐著性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走在一條荊棘叢生、崎嶇險峻的窄路上,一不小心就會掉入萬丈深淵——或是求而不得,或是遭遇背叛。而這一切付出僅僅是為了能短暫地挽著自己的心上人嗎? 值得嗎?要知道,哪怕成功的機率不是那麼小,往往也人心易變,尤其是男性。
她才不要踏上這樣的路,不想再有一丁點艱難、不安定和不確定的痛苦了。湯姆的追求與她截然不同,她明白,為了目標,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意味著倘若他們在一起,她總有一天會被捨棄——若說得好聽點的話。
因此,哪怕在對湯姆的親情中,她也情不自禁——毫不自知地摻雜進了一絲絲不應有的觸動,也該——也會忽略或者毫不猶豫澆滅它。
米莉安說的在理,但她不能接受。倘若湯姆真的對她有點意思,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本質上的改變——他們最多隻能是彼此的親人。
而既然是親人,他就必須得學會尊重她,這事沒得商量。
“好吧,也許你說的是真的,他對我有點意思,可那又如何?就因為他喜歡,就可以不尊重我嗎?何況,他並不喜歡我,或許有興趣,可也只是因為他對我感到熟悉,而正好又處於男生們特有的生/理階段,”帕薩莉堅決地搖頭,躲開了米莉安的目光,表情重又變得冷漠,“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而不論如何,他必須尊重我。”
說完,她背對米莉安躺倒,幼稚又任性地把被子拉到了頭頂,將自己埋在裡面,表示不想再聽任何勸解了。
米莉安嘆了口氣。
等了一會,床微微彈起,帕薩莉偷偷掀開被子,發現對方撥開床幔離開了。她鬆了口氣。
但麻煩的是,次日早上,使用時間轉換器趕去上古代魔文課時,她看見湯姆等在她的必經之路上。頓時,她感到心頭一緊,接著,不快便伴隨著不安湧上來,內臟都好像跟著傾斜了一下: 她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他談。
不待她想方設法視而不見,他就邁著大步迅速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飛快掃了她一眼後,他移開了視線,撇撇嘴,用不以為然的口吻慢慢道:“我會約束決鬥小組的成員,讓他們不要再亂說……如果你真這麼在意這個的話。”說完,他又把目光轉回到她臉上,等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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