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薩莉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情緒因媽媽懷抱的溫暖和話語裡的堅定而平復下來。慢慢地,理智重新浮上來——不論怎樣,她需要先獨自思考一下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有關湯姆的關鍵疑問以及他們的對話。
等回到房間,蜷縮在被子裡、閉上眼後,她已經徹底冷靜下來——施展大腦封閉術,把所有情通通沉到腦海深處,再壓下感情抽離後灌滿身體的倦意。
首先浮上來的是湯姆枯槁般的臉。
這張臉跟前不久他的投影判若兩人。
沒道理前幾天投影顯示健康的人轉眼間就變樣。因此,顯而易見,投影反饋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不僅如此,投影也不像魔法照片那樣僅重現過去的某些片段,而是完全超出了後者特有的機械性:除了跟現主人外表完全不同外,它非常鮮活,跟她印象中在校時期的湯姆幾乎一模一樣,會出言諷刺,會給她出主意,會發表看法,會表現出所有他會有的情緒,甚至還會收集和學習新訊息和新東西。
簡直就是過去的湯姆。
順著這個思路,假如往最離譜、最大膽卻合理的地方猜……她緊皺眉頭思索了許久,把一些現在和過去注意到、卻沒多想的相關細節聯絡起來,最後緩緩鬆開眉毛,同時張開眼睛——
答案就像被水洗過似的,清晰浮現了出來: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六年級時他揹著她挑戰的魔法危險程度——當時那個令他萬分痛苦的魔法根本不是什麼大腦連線魔法,而是分裂魔法。
至於分裂的是什麼,也顯而易見了。
靈魂。只有靈魂才具備本人的生命力。
下一刻,帕薩莉感到體內哪裡不安地動了一下,但在感知到任何情感和想法前,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她床前。是湯姆的投影——或者說,是他的部分靈魂。
長久地注視著這個一動不動、五官不甚清晰的身影,她逐漸從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湯姆最常有的矛盾情緒:緊張和愉悅。他總是一方面牴觸她猜中他的心思,另一方面又為之高興。
“所以,我想,我猜得沒錯吧?”她平靜地問,儘管眼前白影的反應已經肯定了她的推理。
身影意料之中地沒吭聲。
“……我明白了,你不會老老實實承認或者告訴我細節,對吧?”帕薩莉馬上做出了判斷,接著冷冷地翻身背對它,重新閉上了眼睛。
事態的嚴重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偷盜、犯罪殺人以及事後表現出的冷漠。
即便大腦封閉術依然奏效,她還是覺得剛才靈魂截斷的地方開始隱隱燃燒起火焰——假如說她決定像切掉身體的一部分把他從生活中徹底剔除出去,那在這麼做之前,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狠狠揍一頓!
如果能,她真想砍斷他那雙總是做危險事情的手!他根本就不在乎這麼做的後果!
“那是無人能及的魔法,而且,以後你就知道好處了。”床邊,白影僵硬地站在原地幾秒,隨即衝她的背影不甘地低聲辯解,同時握了一下模糊的拳頭。
“僅僅只是為了這個?”察覺到情緒即將失控,她趕緊加強了大腦封閉術——憤怒的事得先往後放,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他這麼做的真實目的,才能知道該從哪個方向入手,看是否能彌補傷害。
“……當然。而且我們也可以一直……在一起。”他的靈魂頓了一下,極為僵硬地回答。
“是嗎?但如果是這樣,他並沒必要再要求跟我在一起了。”帕薩莉冷靜地指出其中的漏洞。
“我們是一個人。”靈魂立即糾正,繼而陰鬱又十分不情願地說:“可我沒法真正跟你在一起……況且,這種方式讓我們能隨時聯絡——畢竟我總會出遠門,你又不願意離開店鋪和你媽媽……這還是你的聯絡裝置給我的靈感。裝置總會弄丟或者壞掉,會出現各種意外。然而這種魔法不會,它是一種契約。”
帕薩莉盯著他,仔細思考著,尋找裡面可能的說謊痕跡——畢竟扯謊是他的拿手好戲,她已經不敢相信他了。不過,又思索了很久,她也沒能從這裡頭找到破綻,於是暫時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把注意力放到了解決問題上來——
撕裂靈魂是違反自然法則的,就像沒辦法把動物的四肢拼接到人身上創造出新物種——假如做了,肯定會遭到懲罰。可代價是什麼,沒人說得清——畢竟歷史上幾乎沒人嘗試過並在成功後將結果記下來。
但毫無疑問,這麼做的後果一定極為糟糕。
因此,不論如何,補救是必須的——這一點絕沒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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