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還是在事業和我們的感情之間選擇了前者。”她邊低聲說邊抹眼淚,“當然,這只是導致我們分開的一部分原因。其實,賽迪才是核心問題——”說著,她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末了將擔心媽媽知道這些後精神和身體崩潰也一齊傾吐了出來。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牆上的時鐘指向了九點,到該讓媽媽休息的時候了。因為盡情吐露了一番心事,帕薩莉此時也感覺好了很多,便湊近媽媽,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晚安,媽媽。”
可這次的觸碰讓她安定下來的心再度提了起來:媽媽的臉頰非常涼——明顯比剛才還冷。
“……你很冷嗎,媽媽?”她的聲音再度帶上的顫意。恐慌和不詳悄悄如影隨形。為了趕走這種感覺,她趕緊一揮魔杖,把房間的壁爐和保暖法陣的溫度都調高了一些。
“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她問,把掌心覆蓋到了媽媽的臉頰上,內心期待著,祈禱著。
媽媽沒有回應。
又等了一會,她決定先去洗澡,等一會再回來檢視媽媽的情況——畢竟媽媽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暖和過來。
十多分鐘後,當她穿著睡衣回到媽媽床邊時,發現對方的臉頰似乎有了一些回溫,提著的心在緩緩落回胸腔:“暖和過來了吧?我們明天見,媽媽。”說完,她熄了燈——得益於最近要配合媽媽的作息,哪怕她入睡依舊困難,也通常能很早就上床。
不過,興許是錯覺,今晚好像跟平時有些不同——媽媽的呼吸也太輕了,輕到她幾乎聽不見。她努力分辨著,全神貫注地捕捉著,最後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是帕薩莉是近期睡得最沉的一覺——直到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未完全合攏的窗簾,撒在地板上時,她才醒來。
房間裡依舊非常暖和,對她而言甚至有些熱。她在床上定了定神,隨即起身去檢視媽媽的情況。
媽媽跟昨晚不一樣了——她的臉色從蒼白變得蠟黃暗沉,皮膚溫度呈現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一點點溫熱只浮於表面,似乎內裡有一塊永不會融化的堅冰。而且,不知是否錯覺,在靠近媽媽時,她聞到了一股不屬於對方常有的味道——一種略腥甜、但絕不悅人的氣息,令人想到多年前經歷倫敦轟炸那晚不小心踩到的屍體以及更早之前跟媽媽光顧肉鋪時聞到過的氣味。
凶兆像毒蛇一樣從腳底順著她的腳踝、腿、腰,一路攀了上來,在抵達胸口時盤踞在了那裡。她僵在原地,不願去相信……
“……我認為你該去工作間看看你媽媽的畫像。”此時,湯姆的靈魂忽然從她體內出來,降落在身邊,同她一道望著媽媽,謹慎地低聲提醒。
帕薩莉知道它是對的,可腳就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也動不了,心裡的另一個聲音——一個更有力的聲音堅決否認:怎麼可能呢?昨天中午媽媽還好好的,吃了飯,跟她聊天,甚至被子都是她自己拉到下巴頦的。
她記得很清楚,媽媽閉上眼時的樣子跟平時沒有任何差別。
湯姆的靈魂沒再說話,靜靜地等著她有所動作。
帕薩莉又一次蹲下,握住了媽媽的手,可緊接著,心猛地墜了下去——媽媽的手就像被施了鎖身咒一般,不復昨天的柔軟。她甚至無法彎曲她的哪怕一根小手指。
“媽、媽媽,你……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她輕聲問,聲音抖得厲害,不詳的感覺把她的胸口勒緊了。
沒有回應。
她從沒應對過這種情況。
好在大約一分鐘後,她回過神,有了主意,馬上採取了行動,先是對媽媽施展了最溫和的舒緩咒,之後是疼痛緩解咒,最後是冰凍咒的解咒。然而,這些都毫無用處。
在嘗試了所有能夠嘗試的辦法,卻都無法讓媽媽的身體恢復原狀後,選擇只剩下了一個。她絕望地站起來,開啟門,向自己的工作室走去——在媽媽的畫像完成後,她將其掛在了那裡。如果媽媽的畫像復活,就意味著躺在這裡的她已經死去。
踩在走廊上的每一步都是煎熬,腳踝上彷彿拖著沉重的鎖鏈,墜得身體往後傾倒。但不前進也行不通——如果停在這裡,她似乎會被永遠地卡在一個縫隙裡,進退兩難。
然而,來到房門前時,她還是停下了腳步,抬起的手無論如何也無法放在門把手上。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把門開啟。”湯姆的靈魂低聲說,帕薩莉這才注意到它一直跟在她身邊,並沒有回到她體內。
等了一會,見她沒有反應,它便把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稍微用力按了下去,書房的門便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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