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忽然不說了。
廊下的風嗚嗚地吹著，她低垂著眼，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補了一句：“老闆拿我媽和我弟威脅我，說你敢跑，你媽你弟就別想安生。”
“我不怕自己捱打，就是怕連累家裡。”
廊下的冷風，忽然好像停了。
吳遠沒吭聲。
他見過太多騙人的把戲，也見過太多真實的人間慘事。
可我不怕自己捱打，我怕連累家裡這一句，比前面所有的故事加起來都要真。
真正編故事的人，不會把自己最丟人的地方，攤開給人看。
她頓了一下，忽然抬起頭看了吳遠一眼，又垂下去，像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先生，”她的聲音很低，“您知道園區裡那些人是幹什麼的嗎？”
吳遠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他們管自己叫老闆。”她說，“帶頭的那個，三十多歲，比您大不少，
他從來不自己動手打人，都是站在二樓陽臺上看戲，
手裡永遠夾著根菸，看底下的人捱打，看底下的人哭，看底下的人跪著求饒。”
她的聲音中帶著恐懼，隱隱中有一絲哭腔。
“有一回，一個新來的姑娘不聽話想跑，
被抓回來之後，他讓人把姑娘綁在院子裡的鐵桿上，不給她飯吃，也不給她水喝，
東南亞夏天的太陽毒得很，曬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那姑娘不哭不喊了，就低著頭站在那兒，跟死了一樣，
他走下來，拿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話。”
吳遠問：“什麼話？”
“他說這張臉還行，送二樓去。”她停了一拍，“二樓是接客的地方。”
廊下的風還在吹，可廊下安靜得只能聽見風穿過槐樹枝丫的聲音。
“後來那個姑娘就上了二樓，再後來我就沒見過她了。”女人說，“聽說被賣到別的園區去了。”
“老闆在園區裡養了好幾條狗，不是看門用的，是拿來嚇人的。
誰不聽話，就把誰關進狗籠子裡，讓狗在外面叫，
有人被關了一夜，放出來的時候腿都軟了，站都站不起來。”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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