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也不耽誤，首接去了南區靠近天潼路一帶的暗娼館。
這滬城的風月場，自來是分三六九等的。
真正有錢有勢的闊少、洋行的大買辦，素來只去西馬路上的高檔書寓和長三堂子。
那裡的倌人不僅模樣百裡挑一，且精通“吹拉彈唱”，至於怎麼個精通法，許牧也是聽別人說的。
還聽說一晚上光是打個茶圍便要擲出幾十塊大洋。
在次一等的，就屬么二堂子了，好歹也是正經掛牌的門面，受那些中產的青睞。
而天潼路這邊的暗門子，俗稱野雞窟，是最下流的去處。
門臉破不說，味還不怎麼樣。
來此尋歡的，多是碼頭扛包的苦力、拉黃包車的車伕。
幾個銅子便能辦回子事，完事提上褲子就走人。
這裡的女人，大多是被賣進來的苦命人。
姿色平庸，甚至帶著暗疾，被老鴇像牲口一樣瘋狂榨乾剩餘價值。
死的時候連個棺材估計都沒有。
許牧踱入一條滿是胭脂氣的窄巷。
巷口倚著幾個衣著暴露、神情麻木的女子，正磕著瓜子打發時間。
他刻意端出一副初來乍到，略顯侷促卻又帶著幾分獵奇心思的做派，溜到一名年紀稍長的半掩門子跟前。
隨手遞過去一把炒貨和幾枚銅元，首接攀談。
“幾位姐姐，小弟初來寶地，聽聞這幾日弄堂裡進了些新鮮的雛兒，不知哪家門頭有這等好貨色？”
那女人收了錢財，見他文吞吞的，不似惹事生非的主，便啐了一口瓜子皮，調笑道：
“喲，先生瞧著是個念過書的，倒也喜好這一口？”
“那你可來遲了。前幾日福滿樓和醉春風確實進了幾個新貨，聽說是逃荒來的農家女。”
“最大的不過十八九，最小的才十西五。不過那些長的標誌的，早被幾個手闊的兵痞包了夜，哪還輪到散客。”
許牧做出一副掃興的模樣，順勢套話：
“怎的才這幾個？我聽道上的朋友講，有個人手裡貨源可是源源不斷。”
另一名暗娼湊上前來，掩著嘴道：
“你說的那個人啊，那個人叫馬山！那夥人手黑得很。”
“這陣子他經手的逃荒女少說有十七八個了。我聽隔壁院的龜公閒扯，他手裡還壓著一批人。說是要等湊夠了十個數，統一裝車發往別的大窯子賣高價。”
許牧面上卻維持著興味索然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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