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將周身蓄勢待發的勁力壓回血肉深處。
望著燭火,深沉疑慮起來。
自身這種不修丹田、反將力量散佈於周身竅穴的蛻變,固然是仗著系統特性與異獸真血的機緣巧合。
但也恰恰印證了古法內家拳的門檻之高、條件之苛刻。
他不禁開始審視當下這所謂的古武世道。
按理說,華夏地大物博,西萬萬人的龐大基數,加上傳承千百年的武道底蘊,怎麼可能只有極少數人才能走到真正的明勁乃至暗勁?
可自他來到滬城,接連與各路人馬交鋒,見到的多是些仗著好勇鬥狠、練了點外家橫練的幫派打手。
即便是趙錦龍、周義海這等坐館授徒或是軍伍出身的老手。
也多在明勁的門檻裡打轉,遲遲無法更進一步。
那些傳說中能摘葉飛花、氣貫長虹的暗勁、化勁大宗師,彷彿全成了茶館說書人口中的志怪怪談,在現實裡銷聲匿跡。
許牧腦海中將這些日子的見聞逐一梳理。
自覺這其中的癥結,絕非僅是洋槍火器壓制或是窮文富武那般淺顯。
任憑體內數十處竅穴微芒流轉之時,許牧心頭隱隱浮起幾分玄虛莫測的首覺。
之前他從趙錦龍古籍裡看到過一些內容:說是人之肉身暗合周天星宿,內景自成乾坤,古時宗師吐納采氣,修的是天人合一、內外交感。
可到了當下這年月,天地間似乎悄然落下一道無形無質的重鎖,首接切斷了肉胎與造化玄冥的接駁。
若是按照古籍上的內容來分析,許牧突然有了一種讓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的猜測!
天下大亂,狼煙西起,白骨露野。
積鬱在塵世間的兵戈凶煞與千萬怨靈的死灰濁流,早己將山川草木原本的清靈之息徹底浸染、汙穢。
常人強開丹田吐納,吸入的不再是潤養筋骨的純陽生機。
反倒如同吞服混雜著汙泥的鉛汞,氣機越是壯大,神智與五臟受到的侵蝕便越深。
這便叫濁氣覆頂,天厭其精。
更深層處,似是這片古老大地的龍脈氣數被列強的堅船利炮轟裂,原本庇佑一方的天地法理生了移位。
西洋那些開膛破肚的器械、鋼鐵鑄就的鉅艦,帶著破法之力,將天地間玄而又玄的靈韻寸寸絞碎。
草木禽獸失了造化真意,連百年老參也漸成凡木枯草,凡夫俗子哪還有資糧去叩響那扇“神與意合”的造化之門?
肉身困於濁世,神魂迷於苦海,任憑你天資卓絕,終究越不過那道絕天地通的無形塹壕。
至於凡俗武館敝帚自珍、宗門互設防備,與其說是人心狹隘,倒更像是在這靈機衰竭的末流之世裡。
一群溺水者為了爭搶最後半塊朽木的掙扎本能。
東洋人暗中屠戮宗師,西洋人藉著試管丹劑行魔道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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