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城格外悶熱,宿舍樓外的蟬鳴像沒有上油的鋸子,反覆拉扯著傍晚的悶熱。
904宿舍的新裝的空調呼呼吹著,林夕口乾舌燥講著:“最後,書生功成名就,雪仙也迴天上去了。”上鋪王若然探出腦袋:“然後呢?又BE了?”
林夕像是被熱氣襲擊,一下趴在攤開的《城市社會學》書上,“就這樣,我要開始學習了,有些理論上課沒咋聽明白,再不看書考試又得低分飄過了!”。
王若然繼續道:“雪仙就這樣默默承受了一切?”另一個室友蘭姍一邊敷面膜一邊說道,“她絕對是個受虐體質,她夢裡的故事哪有一個HAPPY ENDING的?”
王若然接著蘭姍的話:“姐妹,夢歸夢,你現實中可千萬別談虐戀。”
林夕伸了個懶腰,“我和期末考正在虐戀!再說了,我也想做個HE的夢呀,比如......貧民和貧民過上幸福的生活。”
蘭姍在iPad上一頁頁翻看著漫畫,勸慰道:“你還是看看書,比較靠譜。”
“俺也覺得,我打兩把遊戲去了,不跟你們嘮了。”王若然說完拉上床簾進入遊戲世界,宿舍也慢慢安靜下來。
第二天。
北城的陽光很亮,亮得有點刺眼。林夕正向教學樓狂奔,路過走得淡定的蘭姍,語氣中有幾分震驚又有幾分鄙夷“你咋還慢悠悠走呢?”
蘭姍傲嬌說道:“你看我穿的小裙子、小高跟,適合狂奔嘛?”
林夕一臉無語,不再理她,繼續往前小跑,聽到王若然在前面喊道:“這節課劃重點,跑起來,別遲到啊!”心想,“也對在蘭學霸眼裡,還在乎劃重點嘛。”又懊惱著,“早知道昨晚不該熬夜的。”
林夕一個走神沒看路,和對向的人輕微碰撞,很輕的一下,卻莫名有點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了一瞬。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對方也停住。
林夕第一反應,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趕課……”她沒敢抬頭多看,也沒記住對方長相,生怕對方得理不饒人,心虛地匆匆繞開。
但就在她與那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心口突然空了一拍,像有人在她腦子裡輕輕撥了一下弦,她腳步頓了幾秒。那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同下一秒,室友王若然在前面喊她:“發什麼呆,快點啊你!”走出幾步,林夕才後知後覺地回頭——人已經不見了,只有風吹過銀杏樹,落下幾片早黃的葉子。她嗯了一聲,快步跟上。
結束這學期最後一天的課程,林夕幾人吃過食堂後,回到宿舍後,她隨手把包一扔,看著手機上的日期,突然道:“今晚是不最後期限?”
“啥最後期限?”王若然問道。
“提交民俗學期末論文的最後期限。”林夕邊說邊從班級群裡找通知,“我去,還真是今天!”
“你咋還沒交?”“你還有6個小時。”王若然、蘭姍同時開口。
“上週寫到結語部分,突然沒思路了,不知道怎麼收尾,結果一放就給忘了。”林夕手上趕忙開啟電腦,繼續查“無字情書”的內容,她總希望有個體現思想的結語,手腕突然一陣發麻,像有小電流竄過。
林夕甩了甩手,猛然想起下午撞到的人,那種“熟悉感”又冒了出來。“你們說,人會不會真的有前世記憶?”她突然問。
“你快寫你的吧!再寫不完論文,小心師太讓你體驗‘現世報’了,她的脾氣你懂的,交作業遲一分鐘都不行,即使你寫得跟花一樣。”王若然和蘭姍對視一眼,自覺地靜了音。
林夕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敲鍵盤。十一點五十,林夕終於把論文發給學委,又在微信上對著學委一頓殷勤,總算是成功踩點交了作業,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腦海中極快的閃過一個畫面:——雪。白茫茫一片,快得像錯覺,她怔了一下,下一秒畫面又消失了,她皺了皺眉,心想“我是……太累了?”看著室友們在安靜的看書或看手機,林夕道:“我先睡了,寶貝們,明天叫我一起去圖書館。”
床簾拉上的那一刻,宿舍燈光被隔開。世界慢慢暗下來,她閉上眼睛,意識一點點沉下去,她隱約聽見窗外風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首到某一瞬間,林夕忽然感受到一陣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林夕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指縫間滲進來的光像雪一樣冷。她眨了幾次眼,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世界。
黑夜低垂,滿天星辰壓得極低,眼前是一座荒冷院落,紅磚灰瓦,簷角覆雪,風穿過空蕩蕩的院子,帶來潮溼寒意。她愣了一下。腦子裡第一個反應不是“這是哪”,而是——這夢還沒結束?
“難道雪仙的夢還沒做完?”她下意識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落下的瞬間,她才意識到不對,她不是“看著夢”,她站在夢裡,她甚至能感覺到雪落在睫毛上的溼意,林夕低頭看了眼自己,發現自己穿著睡前那身短袖和居家褲,甚至光著腳,寒氣順著腳底往骨頭裡鑽,她終於後知後覺開始慌了,“不是吧......”她喃喃一句,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
她下意識抬頭,院門旁站著一個男孩,很瘦,臉上表情嚴肅,穿著單薄舊衣,幾乎與整片雪色融合在一起,他也在看著她,那雙眼睛漆黑安靜,像一隻長期活在寒冬裡的警惕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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