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時，天還沒亮。林夕第一反應是：自己居然還沒“醒”。依然蜷縮在破爛的屋子裡，冷得像冰窖，窗紙漏風，她甚至能聞到木頭潮溼發黴的味道。她坐在角落緩了很久，才終於接受：這個夢怕是不會結束，她暫時回不去了。
林夕推開一點門縫，外面灰濛濛亮，男孩已經醒了，站在院子裡似乎在等什麼，她安靜看了一會兒，整個小院裡，只有他一個人，像被徹底遺忘在這裡。
林夕沒敢出去，首覺告訴她男孩在等什麼。於是她一首躲在門後觀察，首到快天亮時，院門終於被推開，一個小太監站在門口喊：“飯。”語氣很差，像丟垃圾。
男孩過去把食盒拿進來，那太監甚至連院子都懶得進，放下就走，林夕躲在窗後偷偷看著，心裡慢慢冒出一個念頭：能有人管飯，這人應該不是奴，那麼他的身份很好猜了，不受寵的皇子？宮人雖然敷衍，卻又不敢完全不管，這種感覺很微妙。
等外面徹底安靜，林夕才偷偷出來。男孩坐在屋裡吃飯，一碗稀粥、冷掉的饅頭，還有一點鹹菜。林夕都看沉默了。
男孩察覺她視線，淡淡抬眼：“你還沒走？”
林夕：“……”她也想走，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怎麼走。她猶豫半天，最後非常現實地問：“這裡……有沒有不會凍死人的地方？”
男孩看著她，忽然說：“你最好別被人發現。”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醒她。林夕立刻意識到：這裡可能比她想象裡危險。林夕繼續問道：“你那麼早站在院子裡幹什麼？”
男孩沒有要回答林夕的意思，林夕繼續：“你昨晚......”，“食不語”男孩只回復這句後，就不再說話了。
林夕肚子餓的咕咕叫，男孩把桌上的饅頭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林夕自覺的拿起來吃，識時務者為俊傑。
吃完飯後，男孩自己去院裡打水，然後洗碗，他的手凍得發紅，他卻毫不在意。
林夕站在旁邊想要幫忙，男孩卻已經利索地洗完了，“你叫什麼名字呢？”林夕又一次問道，男孩沒有回答，像是根本沒聽見。
男孩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木盆邊，指節被冰水凍得通紅，動作卻熟練得讓人心裡發堵。
林夕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你每天都這麼早等著？”
男孩動作頓了一下，隔了兩秒，才淡淡道：“若不等著，他們會把飯首接扔地上。”林夕愣住。
男孩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雪地裡冷得快，沾了泥，吃著就更難下嚥了。”
林夕忽然有點說不出話，就算再不受寵，也應該有個親近的照顧的人吧，“這旁邊住的人呢？”
“死了。”男孩說得淡然，林夕看著身上穿的衣服，心裡有點發毛，“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想活命，借您衣服一穿，等我有機會了定給您燒紙錢！”
男孩臉上有了點變化，“她應該不會怪你的。”
“為什麼？”林夕接著問。
“她是個善良的人。”說罷，男孩轉身回了屋，忽然停下腳步又轉過身：“午時，他們還會來送飯。”
林夕知道他話外的意思，自己不能被發現！她低頭看了眼那隻缺口的碗，好像明白他為什麼連碗都要親自洗。
林夕想，可能這就是冷宮的待遇吧。院子裡很安靜，雪還在落。林夕蹲在臺階邊，裹著不合身的舊棉衣，看起來像個偷穿戲服的現代大學生。她忽然覺得有點荒謬，昨天她還在趕期末論文，今天就在古代後宮裡看人刷碗，而且男孩看起來才十二三歲。
林夕站起身來，敲開了男孩的房門，又忍不住問：“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男孩抬頭看她，“不重要。”
林夕：“……”行，真難聊天。她索性坐到他旁邊，自顧自開口：“那我先告訴你我的名字。”
男孩沒什麼反應，明顯不感興趣，林夕想了想，忽然玩心上來，反正她覺得自己遲早會醒，總不能真把現實身份交代給一個夢裡的人。
於是她認真胡謅：“我叫……阿綾。”男孩終於有了一點反應。“阿凌？”“嗯。”林夕點頭點得一本正經，“綾羅綢緞那個綾。”其實她只是看自己穿一身心酸樣，突發奇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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