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處站著一個舉牌子的年輕女人,牌子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蘇念女士?”她走過來,笑著說,“我是柏林愛樂的行政助理,叫安娜。歡迎你來柏林。”
“謝謝。”
“車在外面,我送你去公寓。”
我跟著她上了車。車子穿過柏林市區,路兩邊的建築和北京完全不同。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安娜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蘇念女士,我們首席調律師的位置空了很久。樂團的鋼琴是貝森朵夫,用了六年了,音色很好,但需要一位懂它的人。”
“嗯。”
“我們聽過你的錄音。去年你在國家大劇院調的那架施坦威,我們總監說,調得很準。”
我愣了一下。“你們聽過?”
“業內都聽過。”她笑,“蘇念女士,你在國內可能沒什麼名氣。但在調律這個圈子裡,你的名字,分量很重。”
我看著窗外。
六年了。
我調了六年琴。
三年跟著陸時宴巡演,三年之前在北京一個小琴行。
從來沒人在公開場合誇過我調得好。
唯一一次,是陸時宴四年前發的那條微博,後來也刪了。
可現在一個陌生人告訴我,業內都聽過。
車子停在一棟公寓樓前。安娜幫我把行李搬上去,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公寓裡,開啟箱子。衣服、工具、音叉。音叉在燈光下泛著舊舊的光。
我把它拿起來,輕輕敲了一下。嗡的一聲,很輕,很準。
我把音叉握在手裡,坐在地板上。窗外是柏林的黃昏,天邊一片橘紅。
我開啟手機,把陸時宴的對話方塊,刪掉了。然後開啟柏林愛樂的郵件,回覆:“已到柏林。明天可以到崗。”
傳送。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把音叉放回包裡。
明天,我要去調那架貝森朵夫。這一次,沒有人需要我站在誰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