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桐村的內訌越燒越旺，退貨虧損、貸款壓力、口碑崩盤，三件事同時壓下來，把人心徹底壓散了。
警方的調查也在穩步推進。
我按時配合，每次取證都提前把材料準備好，從不拖延，也不多說廢話。
辦案的民警私下跟我說，他們很少見到當事人像我這樣沉得住氣的。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是沉得住氣，是真的不慌。
證據在我這裡，邏輯在我這裡，程式走下去，結果自然會出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主動聯絡了我。
是老吳。
桐村老牌月餅師傅，村裡手藝最好的人，也是見證桐村月餅從零起步的元老。
我剛入行幫扶桐村那會兒，常跟老吳在作坊裡對著鍋灶研究餡料配方，蓮蓉的水分比、豆沙的糖度控制，很多細節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算是忘年交。
後來眾人抱團逼我降價，老吳沒有主動發聲，只是沉默地跟著點了頭，算是預設參與。
我心裡清楚他為難，但他沒有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這始終是真的。
電話裡，老吳說：“知夏，我想見你，有些話，該當面說的。”
我約他在工廠附近的茶館見面。
他比我早到。
我推開門時，他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著了，頭髮比上次見更白了幾分，手放在膝蓋上，有點侷促。
我剛坐下，他就站起來，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腰彎下去，很慢，很鄭重。
“知夏，我來道歉的。”
他聲音有些沙，抬起頭時，眼眶是紅的，“當初我糊塗，礙著鄉里情面跟風，沒有站出來說話，讓你一個人受了那些委屈。沈老闆，我對不住你。”
我看著他，沒有開口。
他繼續說：“這三年，你怎麼幫我們村的，我心裡最清楚。換料那件事，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但沒有勇氣說……”
他苦笑了一下，“老了，怕事了。”
茶館裡安靜，窗外有風，吹動門口的布簾輕輕晃。
我說：“老吳叔，你能來，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沒辦法再說什麼了。”
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記恨，只是這句話。
他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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