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微移,另一處,一位體態微胖的官員半眯著眼,隨著樂聲用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身邊圍著兩位歌姬,正軟語唱著吳儂小調。
朱標瞳孔微縮,此人他更是熟悉,乃是戶部的一位侍郎,主管錢糧審計,素來給人精明嚴謹、甚至有些刻板的印象。
此刻,他那張平日裡總是緊抿著的嘴唇正微微咧開,露出極為受用的笑容。
再看向別處,竟又瞥見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雖非六部主官那般顯赫,卻也都是有頭有臉、時常能在宮中或衙門裡見到的官員。
他們無一例外,都卸下了平日裡的官威和架子,沉浸在溫柔鄉中,或暢飲,或調笑,或聽曲,神態放鬆乃至放縱。
朱標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溫潤平和的面容上,最後一絲笑意也徹底消失了。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眼神變得深沉而複雜,有愕然,有審視,更有一絲極淡的慍怒和失望。
他並非不知風月場所的存在,但他從未想過,平日裡那些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朝廷重臣,私下竟是這般模樣,且如此毫不避諱。
而且,前些年就明令禁止開辦青樓,沒想到還有辦青樓的。
膽大包天啊!
然而,他終究是太子朱標。
這些人,記下了就行了,年後再算賬。
“葉妹妹倒是會找地方。”
看完之後,朱標再度開口,“這位置,看景確是極佳。”
說著,拿起銀箸,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醉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點了點頭,讚歎道:“滋味清鮮,酒香醇厚而不奪其本味,火候掌握得極好。”
又嚐了嚐另一道翡翠羹,再次頷首:“清新爽口,能將尋常菜蔬做出這般層次,這清晏樓的廚子,手藝果然名不虛傳。”
雖說是青樓,但吃食確實好吃。
比皇宮的還要好吃。
說話時,目光偶爾會落在葉靈兮臉上,並主動為自己和葉靈兮斟了杯酒,那酒液澄澈,泛著琥珀光。
“酒也不錯,醇厚甘冽,是陳年佳釀。”
舉杯向葉靈兮示意,唇角甚至牽起了弧度,“難怪葉妹妹常來。”
只是,在他仰頭飲酒的瞬間,那眼角的餘光再次掃過樓下。
不過,看歸看,依舊是談笑自若,品評菜色,誇讚酒水,儼然一位只是被美味吸引而來的尋常貴公子。
然而,在他平和的面容下,心中那本無形的賬簿己然翻開新的一頁,墨跡濃重的寫下了一個又一個名字,以及他們此刻的言行。
葉靈兮抿了一口酒,道:“好吃吧,大哥明天中午再來,中午的菜色和晚上的不同,中午的更好吃。”
朱標同樣抿了一口酒,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明天我再來找葉妹妹。”
......
吃著菜,記著官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