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燭火搖曳。
言語之間,葉靈兮聽懂了。
朱元璋此言,並非尋常的家長裡短,更非真心關切她的終身幸福。
這是在為她尋找退路,一條在他龍馭上賓之後,能夠遠離朝堂紛爭、保全性命的退路。
他深知葉靈兮這十年來,因輔佐他與朱標,因站在權力的中心,明裡暗裡得罪了多少人。
一旦失去他的庇護,那些被她壓制、被她觸犯利益的勢力,必將群起而攻之。
一股複雜的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葉靈兮的心頭。
葉靈兮也沒想到,如此狠辣的朱元璋,在...臨了臨了,終究還是為她考慮了幾分。
然而,她不能接受這份好意。
“臣...沒有心儀的男子,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大約也不會有了。”
朱元璋眉頭微蹙,剛想說什麼,卻見葉靈兮微微揚起下頜。
“兒臣心中所願,並非囿於後宅方寸之地,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頓了頓,繼續道。“臣只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西句話,如同西道驚雷,接連劈入朱元璋的腦海。
猛額從堆滿奏摺的御案後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這是何等的氣魄。
何等的格局。
這絕非一個平民公主,甚至絕非尋常男子所能有的志向。
這簡首是古之聖賢的胸襟。
他朱元璋一生,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所圖也不過是建立一個穩定強大的王朝,讓老朱家江山永固。
可葉靈兮這寥寥數語,指向了比一家一姓之天下更為宏大、更為永恆的東西。
朱元璋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發現自己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準備好的,關於聯姻、關於安穩度日的說辭,在這西句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狹隘可笑。
暖閣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燭火噼啪作響,以及朱元璋的呼吸聲。
朱元璋最終靠回椅背,目光復雜的打量著葉靈兮,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葉靈兮。
試問滿朝文武百官,誰有如此胸襟氣魄?
許久,朱元璋才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去陪陪你母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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