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是五月了。
雖己入夏,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料峭寒意,對於年老體衰的朱元璋而言,這股寒意侵入骨髓。
乾清宮內,炭火燒得比往日更旺些,卻驅不散那瀰漫在龍榻周圍的暮氣。
葉靈兮如常入宮,來到朱元璋的寢殿。
殿內藥味濃郁,朱元璋半靠在龍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偶爾睜開時,帶著一絲餘威。
“陛下。”葉靈兮輕聲喚道,走到榻前。
朱元璋微微動了動眼皮,看清是葉靈兮,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應聲。
便緩緩伸出枯瘦的手腕,擱在榻邊的軟墊上。
葉靈兮坐下,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朱元璋的腕間。
指尖傳來的脈象沉緩無力,時而微不可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葉靈兮垂著眼瞼,仔細感受著,心中卻是一片沉凝。
這脈象,她再熟悉不過,這是生命之火即將燃盡的徵兆,非藥石所能挽回。
她能調理身體,延緩衰老,卻無法逆轉這天地間的自然法則。
把完脈,葉靈兮輕輕收回手,依舊如常般說道:“陛下今日脈象尚算平穩,仍需靜養。”
她沒有多說,也沒有開新的藥方,因為己無必要。
朱元璋緩緩收回手,默了片刻,乾枯的嘴唇翕動,緩緩道:“咱的日子,咱自己知道。”
葉靈兮心頭一酸,沒有接話。
朱元璋喘了口氣,目光轉向御案的方向,那裡擺放著筆墨紙硯。
“去把東西拿來。”
朱元璋吩咐侍立在旁的王景弘,然後又看向葉靈兮,“葉丫頭啊,今日你替咱執筆。”
葉靈兮明白了。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走到御案前,鋪開一張明黃色的詔書用紙,研墨,提筆,蘸飽了墨汁,然後靜靜等待著。
朱元璋閉目養神了片刻,積攢最後的氣力,也彷彿是在回顧自己這波瀾壯闊的一生。
終於,朱元璋睜開眼,目光望向虛空,一字一句道。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憂危積心,日勤不怠,務有益於民。”
“奈起自寒微,無古人之博知,好善惡惡,不及遠矣。今得萬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
“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內外文武臣僚,同心輔政,以安吾民。”
“喪祭儀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臨三日,皆釋服,毋妨嫁娶。諸王臨國中,毋至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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