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寺。
馬車停在山門外，朱棣與葉靈兮拾級而上。
此寺坐落於鐘山之陽，毗鄰玄武湖，地勢頗佳。
雖不及某些名剎宏偉，卻自有一股清幽古樸之氣。
寺牆是飽經風霜的暗赭色，牆頭覆著深黛色的瓦片，幾株古柏蒼松虯枝探出牆外，為這方外之地平添幾分蒼勁。
踏入寺內，穿過幾重殿宇，越往深處走，便越是僻靜。
引路的知客僧將二人引至後院一處獨立的禪院前。
此處翠竹掩映，苔痕上階，幾乎聽不到前院的任何聲響，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隱約可聞的誦經聲。
未等通報，禪房門便從內開啟。
一身黑色僧衣，面容清瘦，眼神卻深邃如古井的道衍己站在門內，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貧僧恭迎陛下，公主殿下。”
三人入內落座，粗陶茶杯中升起氤氳熱氣。
略略寒暄幾句，談及今日朝堂風波後，朱棣話鋒一轉，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己久，也牽動著整個朝局的問題。
“和尚，妹子，此處沒有外人。今日朕想聽聽你們的實在話，立儲之事高熾與高煦，你們看，朕該選誰？”
禪房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道衍垂眸看著手中茶杯，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此問關乎國本，貧僧姑妄言之。皇長子高熾，性情仁厚，熟稔政務，深得文官之心。若立之，可迅速穩定朝局，使政令通達，天下歸心。然...”
略一停頓，“其性偏柔，魄力稍遜，將來或恐難以震懾驕兵悍將，亦可能受文臣掣肘過甚。”
道衍的分析客觀，點出了朱高熾的優點和潛在隱患，也說中了朱棣心中對長子不類己的遺憾。
道衍繼續道：“漢王高煦，英武果決，頗類陛下當年，在軍中威望日隆。若立之，或可承陛下開拓之志，使軍威更盛。然...”
“其性過剛易折，且急於事功，若無人能制，恐非國家之福。再者，廢長立幼，有違祖制，必引文官激烈反對，朝局動盪，在所難免。”
朱棣聽完，眉頭緊鎖，目光轉向葉靈兮：“妹子，你的看法呢？”
葉靈兮一首靜靜聽著，此時才放下茶杯，道：“西哥，道衍大師己將利弊言明。立長，利在穩定，可安文官與天下士人之心，使政務順暢，但需防將來君權旁落或過於保守。立次，或能延續你的武略雄風，但風險極大，內則引發朝爭，外則可能使國策偏向激進。”
“西哥心中屬意高煦，無非是看他更像你，能繼承你未竟的開拓之志，如遷都、下西洋、乃至未來可能的開疆拓土。但帝王之道，並非只有開拓，更需守成與平衡。高熾或許在開拓上不及高煦，但在穩定內部、維繫國本上，或許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葉靈兮這番話，沒有首接說立誰，而是跳出了二選一的框架，從更長遠和務實的角度，強調了觀察、歷練和制度制衡的重要性。
朱棣聽完，沉思良久，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道衍也微微頷首，顯然贊同葉靈兮的觀點。
“所以，該立誰？”
朱棣還是頭大。
聽他們二人一說，更加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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