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所言，無非是禮法、體統、女子不堪為帥。本宮且問諸位，何為禮法？保境安民，開疆拓土，使大明威加西海，這，是不是最大的禮法？國朝用人，是論其能否勝任，還是論其是男是女，是居於深宮還是曾歷戰陣？”
葉靈兮不等對方回答，繼續道：“諸位莫非忘了，本宮並非生來便是這深宮公主，洪武朝時，本宮尚在錦衣衛，便曾隨軍北征，於乃兒不花一戰中，親率精騎陣斬百餘精銳騎兵， 此功，太祖高皇帝親口嘉許，擢升賞賜，滿朝文武共見，那一戰的血與火，本宮從未忘卻！”
此言一齣，許多老臣，尤其是經歷過洪武朝的老將，面色都是一變，記憶被猛然喚醒。
是啊，當年那位年紀輕輕卻手段凌厲、戰功赫赫的錦衣衛指揮使，後來封侯封公的葉靈兮。
只是多年公主尊榮，讓人幾乎淡忘了她那段鐵血過往。
葉靈兮繼續說道：“還有捕魚兒海一戰，本宮親率精騎突襲，陣斬元將，生擒偽元天元帝！”
“本宮今日敢領這徵東大將軍印，憑的不是公主身份，而是本宮通曉兵事，深知倭情，更與陛下、漢王、涼國公及兵部諸公，歷時數月，反覆推演籌劃，擬定了詳盡的征伐方略！”
說完，葉靈兮轉向那幾位發難的文臣，冷冷道：“諸位大人口口聲聲軍心士氣，殊不知，軍中將士，敬服的是能帶領他們打勝仗、得功勞、保性命的統帥，而非空談禮法、不知兵兇戰危的迂闊之人。”
“本宮問你們，你們可知對馬海峽水文幾何？可知九州倭寇佈防強弱？可知石見銀山礦脈走向？若一概不知，只知在此高談牝雞司晨，豈非坐井觀天，徒亂人意！”
這一連串反問，結合葉靈兮確鑿的過往戰功，頓時讓鄭賜、陳瑛等人一時語塞，臉色青白交錯。
他們可以質疑禮法，卻難以反駁實實在在的戰績。
這時，朱棣才開口道：“夠了，長青之功，國之柱石皆知；長青之能，朕與諸將共鑑。”
“此戰方略，乃集眾人之智，朕親自審定。任命長青為帥，非因她是公主，正因她是能擔此重任的不二人選，若再有無端非議、動搖既定國策者，勿謂朕言之不預也！”
“退朝！”
朱棣最後的警告帶著森然寒意。
鄭賜等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麼，頹然垂首。
朝會散去，葉靈兮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坦然步出奉天殿。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葉靈兮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
下了早朝，朱棣將朱高煦單獨叫到了暖閣。
朱棣見朱高煦走了過來，便對朱高煦招了招手。
朱高煦又上前幾步。
朱棣才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道：“高煦啊，這次遠征，你要跟著藍玉多學著點，他的本事是非常厲害的，能學多少就學多少。”
朱高煦渾身一震，他當然知道藍玉的威名，那是活在傳說和禁忌裡的名字。
但此刻從朱棣口中如此鄭重其事的說出，意義截然不同。
這是將他與藍玉並列考量，是對他極大的期許，更是將一副極重的擔子。
學習並傳承那份頂尖的戰爭藝術，壓在了他肩上。
朱高煦挺首腰板，胸膛拍得砰砰作響，斬釘截鐵道：“父皇放心，兒臣明白，涼國公的本事，那是實打實的通天徹地，這次跟在涼國公身邊，兒臣絕不偷懶耍滑，定把眼睛擦亮，耳朵豎尖，他老人家怎麼排兵佈陣，怎麼料敵先機，怎麼在絕境裡找出路，兒臣一樣一樣都學，往死裡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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