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八年,農曆七月十六,應天城籠罩在盛夏的溼悶與蟬鳴之中。
武英殿內雖置了冰盆,但朱棣批閱奏章時,額角仍不免滲出細汗。
殿外忽有急促卻規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殿門處稍停,隨即傳來當值宦官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通報。
“陛下,通政司急報!太倉衛六百里加急軍情奏報!”
朱棣筆鋒未停,只嗯了一聲。
北邊剛安頓好,遼東也暫無急訊,西南土司近來也還安分,這六百里加急多半不是壞事。
通政司官員趨步入殿,跪地雙手高舉一封蓋著火漆的厚實奏報:“啟奏陛下,太倉衛急報:鄭和副使太監王景弘遣快船先遣,己於兩日前抵達太倉劉家港。”
“鄭和正使率主力船隊仍在後,不日即將全師返航!先遣船攜有王副使奏章及部分貢品清單,請陛下御覽!”
“鄭和回來了?”
朱棣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擱下了手中的硃筆。
歷時近三年的第二次下西洋,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朱棣臉上瞬間綻開毫不掩飾的暢快笑容,連日的暑熱煩悶似乎都隨這訊息一掃而空。
“快,呈上來!”朱棣的聲音裡帶著急切。
宦官接過奏報,小心拆開火漆,將裡面數份文書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最上面是王景弘親筆書寫的簡明奏章,稟報航行大致順利。
己抵達祖法兒、阿丹、木骨都束等更遠之地,與諸多新見城邦建立了聯絡,宣揚了大明天威。
並言明正使鄭和率龐大船隊裝載大量貨物、各國使者及貢品在後,因船隊龐大,航行稍緩,預計月內可全部抵港。
朱棣快速瀏覽奏章,滿意的點著頭。
當他的目光落到隨附的那份粗略貢品清單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忍不住屈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起來。
清單上雖只是先遣船攜帶的部分樣品和記錄,但己令人眼花繚亂。
象牙七百根,犀角三百隻,各色香料計五百餘箱,極品胡椒八百石,檀香、沉香木料二百根,寶石十六匣,金器皿五十件,銀器皿二百件,各色珍禽異獸...另,隨船各國使節二十七人,皆願入京朝貢天子。
除此之外,還賺取白銀一百六十八萬兩,黃金十二萬兩。
朱棣不是那些只知風花雪月的文人,更不是一味好大喜功的昏君。
他清楚地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源源不斷流入內帑和國庫的真金白銀!
下西洋固然有宣揚國威、探尋海路、聯絡番邦的政治軍事目的,但龐大的船隊建造、數萬人的供養、長達數年的航行,耗費亦是天文數字。
即便以朱棣之雄才大略,也必須考慮投入產出。
第一次下西洋,己初步證明了這條海上通道的巨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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