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皇帝拂袖而去後，沉重的壓力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洶湧的暗流與不甘。
退朝的鐘鼓聲猶在耳畔，以陳御史、王給事中為首的一批年輕氣盛、自詡清流的言官及部分翰林院、禮部的中下層官員。
並未如往常般散去，反而聚攏在一處，面色激憤，低聲議論。
“陛下受奸佞...受蠱惑至深，竟以退朝相脅！”
王給事中臉色漲紅，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此風絕不可長！若讓這技能大比成了，我輩讀書人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間？”
“公主殿下與八大院沆瀣一氣，蠱惑聖心，此乃禍國之兆！”
另一名翰林編修憤然道，“太祖定製，煌煌天理，豈容輕易僭越？今日能讓匠人僭越士林，明日又當如何？”
陳御史鬚髮微顫，環視周圍越聚越多的同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陛下正在盛怒，然我輩身為言官，有風聞奏事、匡正君失之責！豈能因君王一怒而噤聲？此非忠臣所為！今日若退，則禮法崩壞之始也！”
“陳公所言極是！”眾人紛紛附和。
“必須讓陛下知曉，此議違背祖制，背離人心，天下士林不服！”
“如何為之？”
陳御史深吸一口氣，望向奉天門方向，一字一頓道：“跪諫！我等聯袂前往奉天門，長跪不起，懇請陛下收回成命！以我輩之赤誠，感召天心！”
此言一齣，眾人先是一驚，隨即熱血上湧。
跪宮諫君，是文臣對抗皇權、彰顯氣節的極端方式，風險巨大，輕則廷杖貶謫，重則性命不保，但也最容易博取清名，震動朝野。
“願隨陳公！”
“為國本，雖死無憾！”
片刻之間，竟有二三十名官員響應，多是御史、給事中、翰林清要以及部分禮部、國子監官員。
他們整理衣冠，面色肅穆，懷著一種捨生取義的悲壯，不再前往各自的衙門，而是徑首轉向，朝著皇帝常居的乾清宮方向，最終在通往內廷的重要門戶。
奉天門外，齊刷刷跪倒一片！
時值春日，陽光漸暖，但青石地板依舊冰涼。
這些平日養尊處優的文官們首挺挺地跪在那裡，鴉雀無聲，卻自有一股沉重肅殺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們並未高聲喧譁，只是沉默地跪著，以這種靜默卻無比強硬的方式，表達著最激烈的反對。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整個紫禁城，傳遍各部院衙門。
“不得了！陳御史、王給事中他們在奉天門外跪諫了！”
“真的？多少人？”
“二三十位總是有的！都是清流言官，還有翰林院的才俊！”
“這是要死諫啊！陛下正在氣頭上，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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