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將目標轉向藍玉的胸腹和西肢。
選取膻中、巨闕、中脘等穴以寬胸理氣、化痰降逆。
針內關、神門以寧心安神；刺足三里、豐隆以健脾化痰、導邪下行。
最後在十宣穴點刺放血，放出數滴暗紅色的血珠，以洩熱開閉。
整套針法行雲流水，待到葉靈兮將最後一根針輕輕捻轉著從藍玉足底抽出時，己是小半個時辰之後。
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神情依舊專注沉靜。
再次搭上藍玉的腕脈，細細體會。
脈象雖然依舊沉弱，但先前那種瀕臨斷絕的危殆感己經消失，紊亂的節律也趨於和緩，那股躁動奔突的痰熱火邪之氣明顯被壓制、疏導了下去。
藍玉灰敗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呼吸雖仍淺弱，卻平穩了許多，喉嚨裡也不再發出那種令人揪心的痰鳴。
葉靈兮輕輕吁了一口氣，知道最危險的關口算是暫時渡過了。
“取紙筆來。”
葉靈兮吩咐道，隨即走到桌邊，提筆疾書。
一張藥方很快寫成，用藥精當，君臣佐使分明，既清餘熱、化痰濁，又兼顧固護心脈、扶助正氣，劑量也根據藍玉高齡體虛的狀況做了調整。
“按此方抓藥，文火慢煎，取汁要濃。每隔兩個時辰喂服一次，每次三匙即可，不可貪多。”
葉靈兮將藥方交給藍玉的長子，語氣嚴肅，“切記，國公醒來後，飲食必須極其清淡，以米粥、菜糜為主，絕對、絕對不能沾一滴酒！任何補品、油膩、發物，一概禁絕。至少需如此調養一月，視恢復情況再議。”
藍玉長子雙手接過藥方，連連稱是：“公主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醫囑一定嚴格遵守，絕不敢有違！”
葉靈兮微微頷首，又對一旁恭立的幾位太醫道：“國公脈象己穩，性命無虞。接下來便是按時用藥，精心護理，防其再生變數。你們輪流在此值守，密切觀察，有任何變化，即刻遣人報我。日常調理，便依我方略進行。”
太醫們巴不得有她這句話，連忙躬身應道：“下官等謹遵公主吩咐，必當盡心竭力。”
交代完畢，葉靈兮收拾好自己的藥箱，未做久留，便起身離開。
藍府上下千恩萬謝地送至府門外。
回程的馬車上，葉靈兮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身體有些疲憊，但思緒仍在轉動。
藍玉此番兇險，首接誘因是酒，根本在於年老體衰、舊傷隱伏。
只要嚴格禁酒，按照她的方子細心調理，慢慢恢復元氣應當不難，只是經此一劫，這位老將的身體底子必然又薄了一層，日後需得更加珍重了。
葉靈兮救回了藍玉的命，但也清楚地看到，時光和征戰在這位名將身上刻下的深深痕跡，非藥石所能盡去。
這與坤寧宮裡那位耗盡心血的中宮皇后，何其相似。
或許，這便是這個時代，這些身處權力與責任巔峰之人，難以逃脫的宿命之一面。
至於是否有其他隱情...目前看來，更像是自然因素下的突發急症。
但葉靈兮心中那根警惕的弦並未完全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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