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闊灤海子畔的明軍大營開始有序拔營。
就在朱棣準備下令全軍班師的前一日黃昏，營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衣衫襤褸、面色憔悴的蒙古人，在數名明軍哨騎的押送下，緩緩走向中軍大帳。
為首者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者，身著褪色的錦袍，頭戴一頂破舊的狐皮帽，神情謙卑中透著深深的疲憊。
“陛下，阿魯臺遣使求見。”
親衛入帳稟報。
朱棣正在與葉靈兮、張輔等人商議班師路線，聞言抬眼：“讓他進來。”
那老者被帶入帳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額觸地，用生硬的漢語道：“罪臣阿魯臺部使臣巴特爾，叩見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帳內一片寂靜。
朱棣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使者，許久才開口：“阿魯臺派你來，所為何事？”
巴特爾不敢抬頭，聲音顫抖：“我家太師...不，罪人阿魯臺，深知罪孽深重，冒犯天威，致使生靈塗炭。如今幡然悔悟，願率殘部歸附大明，永為藩屬，歲歲朝貢，絕無二心。”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雙手高舉：“此乃罪人阿魯臺的請罪書與歸附表，請陛下御覽。”
親衛接過羊皮，呈給朱棣。朱棣展開掃了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歸附？他阿魯臺去年殺我大將丘福時，可曾想過歸附？今春集結部眾欲犯我邊牆時，可曾想過歸附？如今兵敗如山倒，走投無路，倒想起歸附來了。”
巴特爾渾身顫抖，額頭冷汗涔涔：“陛下明鑑...此前種種，皆是罪人阿魯臺狂妄無知，受奸人蠱惑。如今他己幡然悔悟，願獻上所有，只求陛下寬恕...”
“所有？”
朱棣打斷他，“他如今還有什麼可獻？”
巴特爾咬了咬牙：“罪人阿魯臺願獻上戰馬三千匹，牛羊五萬頭，毛皮萬張，以示誠意。並承諾，從此不再稱太師，只做大明一順民，約束部眾，永不犯邊。”
帳中眾將面面相覷。
這條件，對於一個剛剛潰敗的部落來說，幾乎是傾其所有了。
朱棣沉默片刻，看向葉靈兮：“長青，你以為如何？”
葉靈兮平靜道：“阿魯臺狡詐，其言不可盡信。但如今他主力己潰，獻出這些牲畜物資，至少三五年內難以恢復元氣。接受其名義上的臣服，用於制衡瓦剌，未嘗不可。”
朱棣頷首，又看向張輔：“英國公之意？”
張輔沉吟道：“監軍所言有理。但臣以為，條件可再加一條：令阿魯臺交出此次戰事中所有參與謀劃的部將，以示誠意。”
朱棣眼中閃過讚許之色，轉向巴特爾：“聽到了？回去告訴阿魯臺，戰馬五千匹，牛羊八萬頭，毛皮兩萬張。”
“另，交出所有參與去年丘福之役及今春犯邊謀劃的部將，共計三十七人，名單朕己命人擬好。”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若應允，朕可接受其歸附，敕封為順義王，賜金印誥命。若不應...王友的騎兵，還能再追五百里。”
巴特爾臉色煞白，半晌才顫聲道：“臣...臣這就回去稟報...”
“給你三日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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