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東指,十五萬明軍主力如同一柄緩緩出鞘的重劍,沿克魯倫河北岸迤邐而行。
時值春夏之交,河水豐沛,岸邊水草漸茂,為大軍提供了部分飲水和牧馬之便,但也使得某些路段泥濘難行,尤其對龐大的車營輜重構成了考驗。
朱棣採納了葉靈兮與金忠的建議,徵發隨軍民夫與部分輔兵,遇有難行處便迅速修整道路,或利用臨時搭建的浮橋、筏子輔助運輸,確保大軍整體推進速度不受太大影響。
沿途,正如朱棣所料,並未遭遇阿魯臺主力。
明軍前鋒朱高煦部與側翼巡弋的王友部,遇到的多是些被遺棄或來不及跟隨主力東遷的小部落、零散牧戶。
對於這些零星抵抗或茫然無措的部落,明軍嚴格執行了朱棣剿撫並用的旨意。
頑抗者迅速擊滅,俘其青壯,繳其牲畜。
願降者則進行甄別,老弱婦孺暫且隨軍安置或指定區域看管,青壯則充作輔兵或嚮導,提供情報。
透過審訊這些俘虜以及主動來投的歸附者,明軍如同編織起一張情報網路,對阿魯臺部主力的動向、大致兵力、以及東部地形細節,有了越來越清晰的瞭解。
阿魯臺深諳草原生存之道。
他並不固守一地,而是不斷在克魯倫河下游、闊灤海子周邊廣袤的草原、丘陵、溼地之間游移,始終與明軍主力保持著一兩日騎程的距離。
派出大量輕騎哨探,嚴密監視明軍動向,同時不斷散佈謠言,動搖那些可能與明軍接觸的部落,並伺機偷襲明軍落單的運糧隊或偵察小隊,雖未能造成重大損失,卻也讓明軍始終繃緊神經,無法全力疾進。
......
時間進入五月,草原氣候轉暖,蚊蚋滋生,行軍條件變得更為艱苦。
明軍抵達克魯倫河中下游一片開闊的河灣地區時,朱棣下令全軍進行短暫休整,補充物資,晾曬裝備,醫治水土不服計程車卒。
同時,來自多方面的情報開始匯聚,指向逐漸清晰。
數支深入東北方偵察的遊騎兵帶回了重要訊息。
在闊灤海子西南方向的一片水草豐美、丘陵環抱的盆地,發現了大規模人馬近期駐紮和活動的痕跡,畜糞新鮮,灶坑尚溫。
且發現了只有阿魯臺首屬精銳才使用的特殊箭簇,還有部分遺落的物品。
幾乎同時,王友部在更北側掃蕩時,截獲了一小隊向東北方傳遞訊息的韃靼騎兵,經過審訊,其首領供認。
阿魯臺的主力正在闊灤海子附近休整馬匹,補充給養,但具體位置仍在變動,且阿魯臺似乎有意在那一帶利用複雜地形做點文章。
綜合各方情報,朱棣與葉靈兮、張輔、金忠等人在中軍大帳內對著詳圖反覆推演。
“闊灤海子周邊,水網密佈,丘陵起伏,蘆葦叢生,又有大片溼地。”
葉靈兮指著地圖上呼倫湖西南區域。
“確是其藏兵、設伏的理想之地。阿魯臺引我軍至此,怕是存了利用地利,消耗、伏擊我前鋒或輜重的心思。”
朱棣目光灼灼,盯著那片區域,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想做獵人,卻不知自己己成困獸。既己知其大致所在,豈容他再從容佈置?傳令全軍,即刻起,改為輕裝疾進模式!”
命令迅速下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