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西，馬車在儀徵換船。
春芸暈船，吐得臉色蒼白，卻還強撐著要伺候。
張妍按著她躺下，親手擰了帕子給她敷額頭，又從包袱裡摸出兩顆醃梅子，是臨行前朱高熾塞進去的。
“殿下備的。”張妍輕聲道，“他心細，總是備這些。”
春芸含著梅子，眼眶紅了。
張妍沒有看她，只望著船艙外漸漸開闊的江面。
長江到了。
她十六年前入宮，走的是秦淮河，沒有見過長江。
如今第一次見，竟是這般遼闊。
江水渾黃，浩蕩東流。
江風比城內大了數倍，吹得衣袂獵獵作響，也吹散了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張妍立在船頭，扶著船舷，望著那無盡的水面。
九月十九，船入運河。
運河不比長江開闊，兩岸卻更熱鬧。
商船往來，縴夫呼號，岸邊村落炊煙裊裊，一派繁忙景象。
張妍每日立在船頭，看得入神。
她問船家這是什麼地方，問縴夫一天能掙多少工錢，問岸邊的農人種的是稻子還是麥子。
有些問題問得很細，細到船家都答不上來。
葉靈兮沒有問她在做什麼。
但她知道。
這是朱高熾十六年來日日面對的土地、年年牽掛的百姓。
張妍不能替他監國，不能替他批摺子，不能替他熬那些無盡的長夜。
但她可以看一看他看過的風景，走一走他走過的路。
......
九月廿三，船過高郵湖。
湖面開闊如海，煙波浩渺。
張妍立在船頭看了很久，忽然輕聲道：“這裡離永城不遠了。”
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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