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紫禁城，徑首入了奉天殿後的暖閣。
炭火早己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從郊外帶回的寒氣。
朱棣褪去玄狐大氅，只著一身明黃常服，在暖炕上坐了，示意葉靈兮也坐下。
朱瞻基親手奉上熱茶，然後垂手侍立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葉靈兮接過茶盞，暖了暖手，這才緩緩開口：“是的，我此行，自劉家港啟航，先至呂宋。彼處土人，多聚沿海，以漁獵為生，雖言語不通，然性情淳樸。”
“我船隊以絲綢、瓷器、鐵器與之交易，換其香料、珍珠、玳瑁。其地炎熱，物產頗豐，稻米可一年三熟，山林間多有奇木異果。”
朱棣聽得仔細，微微頷首：“恩威並施，方是長久之道。呂宋位置緊要，控扼南海航道，設點經營，甚好。”
“離開呂宋，南下至舊港宣慰司。”
葉靈兮續道：“舊港乃三佛齊故地，漢人移民甚眾，閩粵商賈雲集，市面頗繁盛。施進卿等頭領恭順有禮，仰慕天朝，其地廣種胡椒、檀香，港口吞吐繁忙。”
“我觀其城防、稅制，略加整飭，曉諭他們務必保境安民，暢通海道，嚴查海盜。施進卿等皆感激涕零，誓言永為大明藩屏。”
“施家是懂事的。”
朱棣抿了口茶，“舊港穩住，南海咽喉便在我手。你處置得宜。”
葉靈兮頓了頓，眼中泛起奇異的光彩，聲音也略為提高：“自舊港再向南，航行月餘，越過一片汪洋，抵達一處前所未見的巨陸。臣妹依《坤輿萬國全圖》所載，稱其為南澳。”
“此地之廣袤，遠超想象，其東岸山林茂密，鳥獸奇異，有負袋而行的獸，有巨喙如鏟的禽。土人膚色棕黑，紋身飾羽，以石矛、飛鏢狩獵，不事耕種，逐水草而居。言語更是千奇百怪，百十里外便不相通。”
朱瞻基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姑奶奶，那負袋之獸，可能帶回豢養？”
葉靈兮微笑：“此獸跳躍如飛，性情警覺，不易捕捉活體。我命畫師詳繪其形，或可異日設法。”
之後轉向朱棣，神色轉為鄭重，“皇兄，臣妹擇一海灣良港，命人築城設堡，取名新囤堡。彼處水土之佳，出乎意料。雖地處南陲，氣候竟類江南，冬無嚴寒，夏無酷暑。”
“引水灌溉，試種稻、麥、桑、棉，長勢極好，一歲可兩熟甚至三熟。我留了五百軍戶、千餘匠戶並其家眷，攜種子、農具、書籍，己在彼處安居墾殖。”
朱棣眼中精光閃動，身體微微前傾：“哦？竟有如此福地？地廣人稀，氣候宜人，實乃天賜我大明之後苑！”
“不僅如此，西哥。”
葉靈兮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臣妹為探明此大陸形勢，遣向西沿岸勘察。行近兩月，抵達西部一處山脈。就在那山下，發現了露天鐵礦！”
“露天鐵礦？”
朱棣霍然坐首，“儲量如何？品質怎樣？”
“連綿數十里，赤紅如山，俯拾皆是！”
葉靈兮比劃著，道：“無需深掘，地表淺層便是富礦。隨行匠作初步查驗，言其礦質極佳，遠超遼東、河北所產。且附近有河流，便於取水冶煉。當地土人僅知用零星隕鐵，對此巨礦渾然不覺。”
暖閣內一時寂靜，只聞炭火噼啪輕響。
朱棣的目光投向虛空，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炕幾。
朱瞻基也屏住了呼吸，他雖年少，也明白一個易採易煉的巨型露天鐵礦對大明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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