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三月的新婚喜氣尚未散盡，西月、五月、六月便接連而過。
順天府的日子在平靜中流淌，紫禁城的琉璃瓦從春日的溫潤轉為夏日的灼亮，御河中的蓮葉田田，蟬聲漸起。
朱瞻基與胡善祥的新婚生活，也在這一日日中磨合出幾分默契。
他白日里忙著八大院的督辦事務，偶爾出城巡視農事試驗田，或去舟船院看新式船型的圖紙。
她則在東宮料理內務，侍奉太子妃張妍，閒暇時便讀書習字，偶爾應葉靈兮之邀，去長青長公主府喝茶說話。
一切都顯得安穩而有序。
首至七月十七。
一道加急邊報，自數千裡外的漠北草原，飛馬送入紫禁城。
瓦剌首領馬哈木，死了。
......
乾清宮東暖閣中，朱棣端坐於御案之後，面色沉凝如鐵。
案上攤著那份邊報，不過寥寥數行字，卻重若千鈞。
“七月十三，馬哈木歿於漠北牙帳。其子脫歡，己領部眾，遣使南下，請求朝貢冊封。”
朱棣的目光在脫歡二字上停留良久。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馬哈木的長子，自小便隨父征戰，驍勇善戰，且頗有謀略。
比起其父的桀驁不馴，脫歡更懂得審時度勢，但也因此，更危險。
“陛下。”
英國公張輔沉聲道：“馬哈木雖曾與朝廷為敵，但自永樂十一年受封順寧王后，多年來未敢南犯。如今其子脫歡繼位，是敵是友，尚在兩可之間。臣以為，當先觀其動向，再做決斷。”
朱棣沒有應聲，目光轉向一旁。
暖閣中除了張輔，還有幾位重臣。
蹇義、楊士奇、楊榮，以及今日恰好入宮奏事的葉靈兮。
朱瞻基也在一旁，肅然而立。
“長青，你怎麼看？”朱棣忽然開口。
葉靈兮沉吟片刻，緩聲道：“馬哈木一死，瓦剌群龍無首，脫歡既要穩固內部，又要提防韃靼趁火打劫。此時遣使南下請求冊封，既是向朝廷示好，也是借朝廷之名震懾其他部族。”
她頓了頓，繼續道：“臣妹以為，脫歡此人，比其父更難對付。馬哈木桀驁，喜怒形於色，朝廷容易拿捏；脫歡卻能屈能伸，懂得隱忍。他今日低頭，未必是真心歸附，不過是權宜之計。待他穩固了漠北，收拾了人心，遲早會與朝廷再起衝突。”
朱棣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葉靈兮所言，正與他心中所想暗合。
“那依你之見，這冊封，給還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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