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終於到了。
初春的順天府，積雪尚未化盡，御河邊的柳枝卻己悄悄綻出鵝黃的嫩芽。
寒風依舊料峭，卻擋不住那股湧動在整座城中的緊張與期待。
會試，就在這個月。
二月初九，第一場。
天還沒亮，貢院門外便己人山人海。
數千名舉人提著考籃，揣著乾糧，在寒風中跺著腳、哈著手，等待著那扇決定命運的大門開啟。
朱瞻基天不亮便起了身。
他換上一身尋常的袍服，沒有穿代表皇太孫身份的服飾，只帶著幾個便衣護衛，悄悄來到貢院。
這是皇朱棣交給他的差事，熟悉科舉流程，觀察考生，為將來物色人才。
禮部侍郎見到朱瞻基，立馬迎上來，低聲道，“殿下，您要不要進考場看看？”
朱瞻基點點頭，跟著他走入貢院。
此刻，考生們正在接受搜檢。
一個個舉人排著隊，開啟考籃，解開衣袍，任由軍士檢查有無夾帶。
有人面色坦然，有人緊張得手抖，有人一臉傲氣，有人垂頭喪氣。
朱瞻基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禮部侍郎指著那些舉人，低聲道，“殿下，那個穿青布棉袍的，是山東來的，據說家境貧寒，一路靠著同鄉接濟才到京城；那個戴貂皮帽子的，是浙江富商之子，出手闊綽，在京城租了一整座院子。”
朱瞻基點點頭，沒有說話。
朱棣取消戶籍制度後，現在的商戶、軍戶、匠戶也可以科舉了。
只不過，稽核比之前嚴格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忽然落在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袍子，面容清瘦，卻透著一股書卷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東張西望，只是安靜地排隊，安靜地接受搜檢，安靜地收拾考籃，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考場。
那種安靜，不是緊張，不是膽怯，而是一種篤定。
彷彿他早己知道，這扇門，一定會為他開啟。
朱瞻基多看了他兩眼，記住了那張臉。
......
三場考試，九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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