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端起自己的茶盞，淺啜了一口，也不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朱瞻基。
她知道，這孩子趕著下朝就跑來，絕不會只是為了告訴她早朝上的幾件大事。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姑奶奶，孫兒今日來，確實是有一件要緊事想跟您商量。”
葉靈兮放下茶盞：“說吧。”
朱瞻基深吸一口氣，雙手放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姑奶奶，二叔和三叔的事。”
葉靈兮的目光微微一動，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朱瞻基的語氣漸漸急促起來：“二叔就藩瀋陽府，名義上只有三衛兵馬，可孫兒派人查過，他這些年暗中招募軍士，收編遼東潰兵，實際兵力早己超過兩萬。而且那些兵馬都是邊軍出身，常年跟草原部落打仗，驍勇善戰，絕非內地衛所可比。瀋陽府距順天不過千里，快馬三日可至，這是懸在朝廷頭上的一把刀。”
頓了頓，又道：“三叔就藩交趾升龍府，手裡握著西衛兵馬，同樣是邊軍精銳。交趾雖遠，可那裡是南疆重鎮，一旦有變，三叔據交趾而自立，朝廷鞭長莫及。更何況，二叔在北，三叔在南，他們若是聯起手來，南北夾擊...”
“瞻基。”葉靈兮打斷了朱瞻基。
朱瞻基停住話頭，嘴唇緊抿著，眼中滿是焦灼。
葉靈兮緩緩道：“你說這些，是想做什麼？”
朱瞻基攥了攥拳頭，鼓起勇氣道：“孫兒以為，應當趁二叔和三叔還在順天守喪，將他們控制起來，削掉他們的兵權，收回他們的護衛，然後給他們改封到內地。青州也好，兗州也好，哪怕是鳳陽，總之不能讓他們再待在邊境手握重兵。”
葉靈兮靜靜聽完，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朱瞻基見她不動聲色，又補充道：“這些話，孫兒不敢跟父皇說。父皇心軟，待兩位叔叔極厚，孫兒若是去說，父皇不但不會答應，反而會覺得孫兒心胸狹隘、容不下長輩。可這件事拖不得，一旦他們回到藩地，再想動手就難了。”
他看著葉靈兮，目光中帶著懇求：“姑奶奶，父皇最聽您的話。只要您肯出面，父皇一定會認真考慮。”
葉靈兮望著他，目光沉靜如水，良久沒有說話。
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冬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然後，葉靈兮開口了，“不行。”
朱瞻基一怔。
葉靈兮繼續道：“這件事，我不會去跟你父皇說。”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姑奶奶...”
“坐下。”葉靈兮的聲音微微一沉。
朱瞻基咬著牙，又緩緩坐了回去，眼中卻滿是不甘。
葉靈兮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瞻基，你說你二叔在瀋陽府有兩萬兵馬，是威脅。那我問你，瀋陽府北邊是什麼？”
朱瞻基愣了愣，答道：“是草原各部，還有女真。”
葉靈兮又問：“你三叔在升龍府，南邊又是什麼？”
朱瞻基聲音低了幾分：“是占城，還有安南各部的殘餘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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