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
海風裹著鹹腥的潮氣從渤海灣方向吹來,將碼頭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三根主桅的頂端,大明的龍旗在碧空下高高飄揚,旗面上的金龍張牙舞爪,氣勢凜然。
從碼頭往海面上望去,數十艘鉅艦依次排開,船身吃水極深,船舷幾乎壓到了水線,密密匝匝的船桅首刺天穹,遮住了半邊海面。
碼頭上人聲鼎沸,搬運貨物的民夫排成了長隊,扛著沉重的木箱、麻袋在跳板上穿梭不息。
鄭和站在碼頭邊,海風吹動他紫色袍服的下襬。
他的面容比兩年前更黑了些,也瘦了些,顴骨微微凸起,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而沉穩,透著閱盡萬里波濤後的從容。
環視著碼頭上忙碌的景象,目光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欣慰,也藏著幾分遠航歸來的疲憊。
遠洋副使侯顯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賬冊,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卻顧不上擦。
在鄭和麵前站定,拱手道:“大人,賬冊己核對過半。瓷器、絲綢、香料、寶石、珍珠,按您吩咐分港卸貨,太倉存絲綢瓷器,泉州存香料,廣州存海外珍奇。天津港這邊的貨物,下官正會同天津衛指揮使劉斌一道清點,絕無疏漏。”
鄭和轉過身來,接過他手中的賬冊翻了幾頁,目光在賬目上逐行掃過。
冊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貨物的品類和數量。
蘇門答臘的龍涎香、滿剌加的錫錠、古裡的胡椒、忽魯謨斯的珍珠、阿丹的乳香、天方的黃金...每一樣都價值連城。
鄭和合上賬冊,遞還給侯顯,語氣沉穩:“好。你我遠去西洋,為的是朝廷,為的是大明。貨物清點務必仔細,一粒胡椒、一兩銀子都不能少。”
侯顯接過賬冊,鄭重抱拳:“是。”
鄭和抬起頭,望向西北方。
海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鬢角,他的目光越過天津港的城牆,越過燕山的餘脈,彷彿己經看到了帝都順天的輪廓。
出海兩年...
回來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鄭和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轉過身來,拍了拍侯顯的肩膀:“這裡的善後一應交給你,港口卸貨的事由劉指揮使協同,若有差錯,拿你是問。”
侯顯躬身應諾。
鄭和整了整衣冠,翻身上馬,對隨行護衛揚鞭一指西北:“出發,回京。”
......
兩日後,晨光熹微。
順天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秋霧中,城門剛開,街面上己有了行人與車馬。
呂震天不亮便率禮部官員在永定門外接官亭等候,隨行的還有鴻臚寺序班、錦衣衛儀仗及司禮監內侍。
綵棚沿官道兩側一字排開,繡著金龍的錦旗在晨風中緩緩舒展。
官道盡頭出現一隊人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