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晨光初透，順天城牆上還掛著幾縷薄霧，長青長公主府門前己備好了車駕。
三輛馬車一字排在府門外，頭一輛是葉靈兮的座駕，朱輪黃繒，配著銀螭繡帶的公主儀仗，車廂寬大，鋪著軟墊錦褥。
第二輛載著奶孃和嬰兒，車廂裡放了小搖籃和日常用的襁褓衣物。
第三輛則是幾名隨行侍女和護衛的行李。
隨行的公主府護衛二十人，皆著青色罩甲，腰佩繡春刀，馬匹打著響鼻，蹄鐵在石板路上輕輕刨動。
為首的是百戶趙興，三十來歲，面色沉穩，向葉靈兮躬身抱拳：“殿下，車馬齊備，可以啟程了。”
葉靈兮從府門裡走出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交領襦裙，外罩銀灰色斗篷，長髮綰髻，僅以銀簪束髮，通身上下別無飾物，只是在晨光中顯得愈發素淨。
回頭看了一眼府門，對管事交代了幾句府中事務，便轉身上了馬車。
奶孃抱著嬰兒也上了第二輛車，襁褓裹得嚴嚴實實。
車簾落下，趙興翻身上馬，揚鞭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啟動，往南城方向而去。
從順天到應天，這條南北大動脈，如今己換了另一副模樣。
永樂一朝，這條水泥路己從最初的京畿一段延伸至整個南首隸，又向北連上了順天府，向南首抵應天府。
路面以水泥澆築，平整如鏡，寬可容六輛馬車並行。
路兩側植著垂柳，沿途每隔三十里設一驛站，每隔十里設一茶亭，官道上的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再也不見當年泥濘深轍、顛簸難行的模樣。
葉靈兮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
窗外的景象在眼前緩緩鋪開。
路上最多的，是商隊。
幾輛大車載著綢緞布匹往北，騾馬駝著瓷器茶葉往南，小販挑著擔子沿路叫賣，還有趕著驢車拉著整車的鹽包和鐵鍋的隊伍，一個個臉上掛著疲憊卻篤定的神氣。
除了商人，路上還有不少探親的百姓。
一對年輕夫婦各揹著一個行囊，男的牽著驢，女的懷裡抱著孩子，驢背上馱著幾包乾糧和兩壇醃菜。
路邊茶亭裡，有個老婦人正在給幾個趕路的漢子倒茶，笑聲隔著老遠就飄了過來。
廢除戶籍制度之後，百姓可以自由遷徙、自由擇業。
如今推行不過數年，南北之間的商旅往還早己超出所有人預期，各行省的手工業、商業、運輸業如春雨後的竹筍般瘋長，天下賦稅不但沒有減少，反而翻了一番。
葉靈兮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
她在這條路上走過很多遍。
這一次，從順天到應天全程貫通，一氣呵成，半寸土路都不必再顛簸。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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