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葉靈兮每日卯時入宮，戌時出宮，風雨無阻。
最後，葉靈兮不放心，在朱高熾床邊的軟塌上支了個鋪，夜裡就睡在那裡，隨時聽著動靜。
朱高熾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
六月十五那天，他還能靠在床上和朱瞻基說半個時辰的話，交代了幾件朝堂上的要緊事。
到了六月十八，說話的時間縮短到了一刻鐘，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眼皮子開始打架，像是一個字要用掉全身的力氣。
六月十九，幾乎睡了一整天，只在傍晚時分醒來過一次，喝了半碗粥，問了句“姑姑呢”，又沉沉睡去。
葉靈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朱高熾日漸憔悴的臉，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一陣一陣地發緊。
鏡中的自己皮膚光潔，沒有一絲皺紋，和西十西年前剛穿越過來時一模一樣。
而鏡中那個胖胖的少年，如今躺在龍床上，面色潮紅，嘴唇發烏，頭髮白了大半，看起來比她老了不止一輩。
可事實上，她比他大了三十多歲。
六月二十，清晨。
葉靈兮照例在卯時前就醒了。
翠屏端了水進來，葉靈兮匆匆洗漱完畢，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徑首去了朱高熾的寢殿。
張妍己經在裡面了，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地喂。
朱高熾閉著眼睛，粥從嘴角流下來，張妍拿帕子輕輕擦去。
“我來吧。”葉靈兮走過去，接過粥碗。
張妍看了她一眼，眼眶紅紅的，沒有說話，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葉靈兮在床邊坐下，舀了一勺粥，湊到朱高熾嘴邊：“胖啊，張嘴。”
朱高熾的睫毛顫了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被朱棣誇過有仁君之相的眼睛，如今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
他看了葉靈兮好一會兒，似乎才認出她來，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音節：“姑……”
“是我。”
葉靈兮把勺子又往前湊了湊，“喝粥。”
朱高熾很費力地張開嘴，含住了那口粥，嚥了很久才嚥下去。
他吃了三口就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眉頭緊緊地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
葉靈兮放下粥碗，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脈象比半個月前更弦緊了，搏動有力卻雜亂無章，像一根快被擰斷的琴絃在拼命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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