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片延伸到城牆腳下的田地。
那些田地在凍土下沉睡了一個冬天，等著開春以後被犁鏵翻開，等著撒下種子，等著雨水的澆灌，等著秋天金黃色的收成。
可這些田地的主人是軍戶，軍戶種出來的糧食，一半要交軍糧、養戰馬、供給城防。
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孩子，吃的是剩下的那一半。
就像剛才巷子裡那個老嫗納的鞋底，針針都是力氣，針針都是命，可納出來的鞋，穿在誰的腳上還不一定。
但幸好現在有紅薯，可以保證不會捱餓，只是吃多了容易氣多。
馮小寶實在忍不住了，湊到張鐵柱耳邊低聲問：“鐵柱哥，殿下在看啥呢？”
張鐵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也看不懂。
他只知道一件事。
趙指揮說了，這位殿下要是有個閃失，他倆的腦袋都得搬家。
所以他不管葉靈兮在看什麼，他只看葉靈兮周圍有沒有危險。
葉靈兮在緩坡上站了很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更低了，風裡開始帶著一股溼潤的冷意，像是一張溼冷的布貼在臉上。
遠處城牆上換了一班崗，新上崗的兵士跺著腳，把手攏在嘴邊哈著熱氣，白霧在灰暗的暮色中一閃即逝。
葉靈兮終於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張鐵柱和馮小寶鬆了口氣，趕緊跟上。
走到那條窄巷的時候，那群放風箏的孩子己經散了，只有那個白髮老嫗還坐在門口，手裡那隻鞋底又納了好幾排針腳。
葉靈兮走過她面前的時候，老嫗抬起頭來，眯著昏花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葉靈兮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老嫗愣了一瞬，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納她的鞋底。
回到別院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黑了。
兩個侍女正在門口焦急地張望，看見葉靈兮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差點沒哭出來，趕緊迎上去，一個掌燈，一個掀簾子。
葉靈兮走進院子，在廊下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張鐵柱和馮小寶。
兩人站在院門口，站得筆首，像兩尊門神。
“你們叫什麼？”葉靈兮問。
兩人愣了一下，隨即抱拳齊聲道：“卑職張鐵柱！”“卑職馮小寶！”
葉靈兮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了”，然後轉身進了屋。
張鐵柱和馮小寶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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