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御酒醇厚綿軟，入喉溫潤，確實是好東西。
放下酒盅，看了朱高煦一眼，道：“坐下說話，別動不動就站起來。你堂堂漢王，在自家飯桌上還跟站崗似的。”
朱高煦嘿嘿一笑，這才坐了下來，拿起筷子給葉靈兮夾了一塊烤羊腿最嫩的裡脊肉，又舀了一碗飛龍湯放在她面前。
韋氏在旁邊替他打圓場，一邊給葉靈兮佈菜一邊柔聲道：“姑姑別見怪，王爺今天是真的高興。您不知道，聽說您要來遼東的時候，他就開始在王府裡張羅了，親自盯著人給您收拾院子，連被褥的顏色都要親自過問，非要用素雅的青灰色，說是姑姑不喜歡花裡胡哨的。臣妾勸他歇一歇，他說他是晚輩，伺候姑姑是天經地義的，一點都不能馬虎。”
朱高煦被韋氏揭了底，倒是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瞪著韋氏道：“你跟姑姑說這些做什麼！”
葉靈兮聽著韋氏的話，看著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菜餚，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個粗聲大嗓卻處處用心的侄子，心裡微微一暖。
端起酒盅，朝朱高煦舉了舉：“高煦，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來，這杯我敬你。”
朱高煦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雙手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聲音都有些不自然了：“姑母敬侄兒，侄兒怎麼敢當...”
“坐下喝。”
“是是是。”
朱高煦趕緊坐下，仰頭又是一杯見底，然後抹了抹嘴，忽然轉頭對朱瞻圻道：“圻兒，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你姑祖母敬酒！這可是你親姑祖母。”
朱瞻圻連忙站起身來，雙手端著酒杯走到葉靈兮面前，彎腰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的青澀和真誠：“姑祖母，孫兒敬您一杯。孫兒從小聽父王講您的故事長大，今天能在家裡見到您，是孫兒的福氣。孫兒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好好讀書習武，將來也給咱們大明多立些功勞。”
葉靈兮看著他，眼前這個少年眉眼間有朱高煦的英氣，卻沒有朱高煦的戾氣，聽他說話斯文有禮，倒有幾分朱棣年輕時的影子。
葉靈兮端起酒盅，輕輕碰了碰朱瞻圻的酒杯，語氣溫和道：“好，姑祖母記住你這句話了。”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杯盤漸漸見了底。
那壇從順天帶回來的御酒被朱高煦一個人喝了大半，韋氏陪著飲了幾杯，朱瞻圻敬酒的時候也實打實地幹了三盅，母子倆臉上都泛起了酒意。
韋氏雙頰緋紅，平日裡的端莊矜持被酒意化開了幾分，說話間多了些家常的隨意，時不時掩著嘴輕笑。
朱瞻圻酒量尚淺，三盅高粱酒下肚，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話也多了起來，纏著葉靈兮問他祖父朱棣年輕時候的事，被韋氏笑著拉了回來。
朱高煦喝得最痛快，光籌交錯之間又單獨敬了葉靈兮好幾杯，此刻也有了七八分酒意。
他靠在椅背上，衣領微微敞開，手裡還捏著空酒杯，嗓門比平時又大了幾分，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從遼東的屯田一首聊到當年跟著永樂大帝北征的舊事，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好幾次差點把桌上的碗碟掃到地上。
韋氏在旁邊又是拉他的袖子又是遞醒酒湯，好不容易才把他穩住。
葉靈兮坐在主位上，端著最後一杯酒慢慢抿著。
她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白皙，既沒有酒後的紅暈，也沒有睏倦的疲態，就好像剛才喝下去的不是一壺御酒，而是一壺溫熱的清茶。
葉靈兮看著朱高煦父子倆一個比一個話多，看著韋氏忙前忙後的張羅醒酒湯，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
終於，朱高煦站起身來想再敬一杯，身子晃了晃，被韋氏一把扶住。
葉靈兮放下酒杯，站起身來，道：“今天就到這兒吧。高煦明天還有公務，都回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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