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沉著踱步的灰狼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著了一樣，紛紛夾著尾巴，貼著地面，無聲而迅速的朝密林深處退去。
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篝火依舊在噼噼啪啪的燃燒，火光映在光禿禿的樹幹上，那些搖曳的陰影又變回了單純的樹枝。
馮小寶第一個打破沉默。
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氣，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刀尖拄在地上，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走了……真走了。”
其餘護衛也紛紛鬆了口氣。
有人低聲罵了句髒話，有人把刀插回刀鞘，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們當兵多年，不是沒見過狼群，但二十幾只狼組成的狼群，真要硬拼起來，他們十個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今晚沒見血，沒受傷，連箭都沒射出去一支，狼群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退了。
大部分人只當是篝火燒得夠旺，狼群覺得不好下手便放棄了。
只有馬平川知道不是。
他站在葉靈兮身後一步遠的位置，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垂刀而立，好半天沒說話。
在心裡默默的想，剛才那一瞬間，殿下身上那股氣勢，他這輩子也忘不了。
......
狼群退去之後，營地西周的密林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一兩聲夜鳥的啼鳴。
護衛們重新排了班次，篝火添足了柴，刀依舊擱在手邊。
後半夜再沒有別的動靜，只有夜風穿過鬆林的嗚咽聲，和一彎冷月從雲縫裡漏下來的清輝。
天剛矇矇亮，馬平川便叫醒了所有人。
用罷簡單的乾糧，踩滅篝火，拆了帳篷捆上馬背，一行人繼續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趕路。
越往鐵嶺走，官道兩旁的山林漸漸稀疏了些，開始出現連片的坡地和零星的屯堡，路上也能看見三三兩兩的軍戶趕著牛車往田裡去。
到了鐵嶺衛正好是正午。
鐵嶺的城牆雖不如瀋陽高大，但比撫順要氣派不少，青灰色的城磚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城門口盤查的兵士驗過路引，見馬平川亮出了山海衛百戶的腰牌，又掃了一眼被護衛們簇擁在中間的白馬和青衣女子，沒敢多問，抱拳放了行。
進了城，馬平川照例挑了城中心一家乾淨敞亮的客棧，將葉靈兮的房間安排在最中間，護衛們分住左右。
安頓好住處之後，眾人在客棧一樓用了午飯。
飯菜雖不如江正志招待的那般豐盛，但熱湯熱菜下了肚，連日在山野間趕路的疲憊便被驅散了大半。
鐵嶺的街道比撫順寬敞些，街面上不時能看見騎著馬的韃官和穿著皮袍的女真商人，關外口音混著遼東土話，自有一番邊鎮的熱鬧。
鐵嶺衛指揮使孟昭今年西十有六，在遼東邊關守了二十多年，一張方臉被風沙磨得粗糙黝黑，兩道濃眉總是擰著，平日裡在衛所裡說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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