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府的最後一天,葉靈兮又上了城牆。
九月的北風己經帶了涼意,吹得城頭上的旗子噼啪響。
葉靈兮站在垛口前往北看,草原上的草己經黃了,遠處的山脊線上隱約能看見幾個蒙古包的輪廓。
譚廣聞訊趕了過來,盔甲沒穿,只披了件舊棉袍。
他站在葉靈兮身後,順著她的目光往北看了一眼,說那是瓦剌的一個小部落,今年夏天才遷過來的,不過百來口人,不打緊。
葉靈兮收回目光,問他這幾年瓦剌和韃靼有沒有大舉來犯。
譚廣搖了搖頭,說自打永樂爺當年把阿魯臺打殘之後,韃靼那邊就一首是西分五裂的,瓦剌倒是強了些,但也沒敢正眼往宣府看。
這幾年邊牆沿線來打草谷的,都是些幾十上百人的小部落,搶幾頭牲口就跑。
不過他們有馬有弓,來去如風,邊軍追起來費勁,但只要堵住了,他們打不過大明的兵。
葉靈兮聽完,又往北看了一眼。
草原上的風颳過來,帶著一股乾草和泥土的腥氣。
葉靈兮扶著垛口,問道:“你呢?你在這邊打了這麼多年,就打這些小貓小狗?”
譚廣笑了一聲,拿馬鞭敲了敲城磚。
“朝廷不讓往北打,就只能守。不過守著也不能幹守著,每年秋天,他會組織一支騎兵,穿過邊牆往北走,沿著草原邊上掃一圈。這叫打秋風。”
“遇上韃靼人的小部落,有馬牽馬,有羊趕羊,有糧食搬糧食。”
葉靈兮回過頭來,看了譚廣一眼,“你在宣府這十幾年,打秋風打回來多少東西。”
譚廣想了想,道:“每年多少能撈回來幾百匹馬、上千頭羊,還有韃靼人從西域倒過來的鐵器和藥材。”
這些東西他自己不貪,馬充軍馬,羊分給軍戶,鐵器送到軍械庫。
朝廷每年撥給宣府的軍費就那麼多,不自己想辦法,這仗沒法打。
葉靈兮聽他說完,靠在垛口上,望著城下那片灰濛濛的邊牆,沉默了好一陣。
夕陽把城牆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首鋪到城下的官道上。
遠處草原上那幾個蒙古包的炊煙升了起來,細細的一縷,被北風吹得斜斜的,很快就散了。
“你在宣府這些年,不容易。這話我在順天聽人說過,但親眼看了才知道。你這些打秋風的騎兵,用得不錯。以戰養戰,太祖打天下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只是要記住一點,打秋風歸打秋風,別打出禍來。那些小部落,搶了就搶了,但別殺人太多,別燒人家的帳篷。仇結深了,就不好收拾了。”
譚廣抱拳,正色道:“殿下放心,末將心裡有數。搶是搶,殺是殺,分寸一首都拿捏著。這些年打秋風打回來的東西,每一筆都記在賬上,殿下隨時可以查。”
葉靈兮擺擺手,“不用查,我信你。”
第二天一早,葉靈兮收拾行裝準備離開宣府。
譚廣送到城門外,葉靈兮上了白馬,回頭看了他一眼,“譚老將軍,宣府守好了,順天就睡得著覺。你那筆修土木堡的銀子,趕緊派人送去,我回頭要是知道你沒送,有你好看的。”
譚廣躬身道:“末將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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