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跑得那麼急，這會兒怎麼不說話了？”葉靈兮垂眸看他，聲音柔和了些許，抬手替他理了理額前跑亂的碎髮。
葉遵銘點點頭，大著膽子把小臉貼向葉靈兮的頸窩，小聲答道：“朱爺爺天天跟銘兒說孃親的事，還給銘兒看孃親的畫像，朱爺爺說，孃親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
說著，他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孃親比畫像上長得還要好看。”
聽著這番童言童語，葉靈兮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抱著葉遵銘轉過身，看向還在發呆的朱綾，隨口介紹道：“這是我當年認下的義子，葉遵銘，按輩分算下來，你恐怕還得叫他一聲小叔叔。”
朱綾張了張嘴，看著葉靈兮懷裡那個才五歲大的小奶娃，半天沒回過神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沉的笑聲。
張三丰撫掌大笑，指著呆若木雞的朱綾，打趣道：“小丫頭，在蜀王府作威作福慣了，冷不丁多了個穿開襠褲長大的長輩，心裡頭犯嘀咕了吧？”
朱綾被臊得臉色發紅，跺了跺腳，委屈巴巴地看向葉靈兮：“姑奶奶，您莫要打趣綾兒了，他在我面前連膝蓋高都不到，我若喊他叔叔，傳回成都去，我父王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葉遵銘摟著葉靈兮的脖頸，轉過小腦袋打量著朱綾。
他眨了眨眼，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朱綾，奶聲奶氣地問：“孃親，這個姐姐長得真好看，她是銘兒的侄女嗎？”
“噗嗤。”一旁的吳湘忍不住掩唇笑出了聲。
朱綾嘴角抽動，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索性偏過頭去裝作沒聽見。
後院天井中青磚鋪就，幾株矮松生在假山石縫之間。
午後的微風穿過敞廳，帶來幾分初秋的涼意，吹散了一路奔波的煙塵氣。
葉靈兮抱著葉遵銘走到石桌旁坐下，摸了摸孩子的後腦勺，抬眼看向朱文：“這些年發展得怎麼樣了？”
朱文整了整衣袖，神情轉為肅容，低聲回稟朱文往前挪了半步，躬下身子，語氣穩妥平和：“回姑姑的話，江南這一帶的織造與鹽茶路子都己鋪開，底下三十六處大莊子和七十二間商號，賬面上流水充裕，算得上富甲一方，絕不落在別家後頭。”
他頓了頓，抬眼瞧了瞧葉靈兮的臉色，接著道：“按您當年的吩咐，作坊裡僱請的長工短工，每月工錢都比市面上高出三成，逢年過節另有米麵布匹補貼，西方流民只要進了咱們的工坊，都能吃飽穿暖，在地方上頗得人心。”
葉靈兮伸手將懷裡不安分的小傢伙往上託了託，微微頷首：“做得不錯，商號要緊，收攏人心更要緊。”
朱文垂首應著，眼角餘光掃過葉靈兮懷中的葉遵銘，眸光深處掠過一絲欣慰，隨後斂好神色，退回朱白身側，重新做回那個規矩少言的管家模樣。
朱白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盞抿了一口，神情平靜。
一旁的吳湘伸手拉過朱綾，細細問起蜀中的風土人情，朱綾雖有些拘束，但也挑著好玩的事一件件答了，院中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天色漸晚，廊下的燈籠依次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天井中。
晚膳就擺在後堂。
幾道江南家常菜蔬、一盆燉得軟爛的肘子，外加幾尾太湖裡現捕的清蒸白魚，算不得豪奢，卻冒著騰騰熱氣。
葉靈兮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張三丰與朱白夫婦，右手邊坐著朱綾，朱文則站在一旁張羅布菜。
“朱管家也坐下吃吧，一家人關起門來，沒那麼多虛禮。”葉靈兮抬手點了點空位。
朱文連連擺手，笑道：“姑姑體恤，只是府裡的規矩不能亂，小的伺候各位主子用膳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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