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若微帶著萬貞兒往回走,穿過長長的夾道。
夾道里穿堂風大,吹得人骨頭縫發涼。
走到半路,迎面撞見個人。
來人穿著一身司禮監的紅蟒衣,腰裡掛著牙牌,正是剛才在文華殿吃了掛落的王振。
王振大老遠就跪在道邊,頭磕在青磚上:“奴婢給太后主子請安。”
孫若微停下腳,打量著地上的人。
她知道王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平時仗著皇上寵信,眼高於頂。
今兒這般做派,必有內情。
孫若微開口道:“起來回話,這大冷天的,王公公不在皇上跟前伺候,跑這風口裡吹什麼?”
王振爬起身,弓著腰湊近兩步,臉上堆著笑:“奴婢剛從文華殿出來,惹了皇上和靈國公不痛快,正愁沒處訴苦,想著太后主子最慈悲,便厚著臉皮來討句寬慰。”
孫若微聽見靈國公三個字,眼皮挑了挑。
葉遵銘是葉靈兮留下的尾巴,專門放在皇上身邊礙眼的。
孫若微端著架子,道:“靈國公是伴讀,勸諫皇上是本分,你個做奴婢的,捱了訓就受著。”
王振連連點頭,道:“太后教訓得對,只是皇上年幼,天天被拘著看些枯燥文章,連口氣都喘不勻。奴婢看著心疼。太后是皇上的生母,這天下,除了太后,誰還能真心實意地疼皇上?”
這話算是戳中了孫若微的心窩子。
她看了一眼王振。這太監是個聰明人,正在向她遞投名狀。
張妍不讓她往乾清宮安插人手,可這乾清宮裡現成的大太監主動投靠,那便另當別論了。
孫若微抬腳繼續往前走,“王振,你是個懂事的人,皇上跟前離不開人,你用心伺候,有什麼缺的短的,首接打發人來我宮裡說。”
王振大喜過望,又跪下磕了個頭:“奴婢定當盡心竭力,太后主子慢走。”
望著孫若微遠去的背影,王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大長公主走了,只要攀上太后這棵大樹,將來這宮裡,就沒人能擋他的道。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
轉眼到了正統二年的夏天。
天熱得發悶。
慈寧宮裡的冰盆擺了西五個,張妍卻還是覺得喘不上氣。
楊士奇送來的票擬,她看不了兩本,眼睛就發花,太醫院的院判每天來請脈,開的方子換了又換,全都是些固本培元的溫補藥。
太皇太后的身子,就像是一盞快熬幹油的燈。
朱祁鎮每天下了學,雷打不動地來慈寧宮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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