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拂女領了侍女前去打理東廂院落,廳堂之內只剩西人閒坐。
寇仲悶頭喝茶,時不時偷瞟李秀寧望向嶽不群的溫柔眉眼,一肚子酸澀無處抒發;
徐子陵心性內斂,安靜端坐,默默聆聽嶽不群縱論天下大勢。
李秀寧手肘輕搭桌沿,素手托腮,滿眼傾慕:“嶽公子見識遠超世間凡俗,方才你言隋室根基己爛,各路門閥各懷鬼胎,不知依你之見,日後天下該歸於何人?”
嶽不群指尖輕叩青瓷杯沿,淡淡一笑:“李氏門閥佔據關中沃土,兵精糧足,你父兄皆是雄才大略,本是最有問鼎之資。可天下從來不是單憑兵馬便能坐穩,百姓飽受苛政戰亂之苦,心中盼的是休養生息,若只重征伐,失了民心,大業終究鏡花水月。”
這話一語戳中李閥當下短板。
李秀寧心頭一震,連日來她隨父兄募兵招賢,一心擴充軍力,從未深思民心根本,此刻聞言只覺醍醐灌頂,連忙起身躬身一禮:“多謝公子點撥,秀寧受教了。”
一旁寇仲忍不住插話,胸脯一挺:“依我看,天下未必只能歸門閥!我和子陵若拿到楊公寶庫與長生訣,一樣能拉起隊伍,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楊公寶庫與長生訣的淵源在之前交談中,己經被嶽不群說出,眾人都知道了這個秘密。
徐子陵輕輕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莫妄言。
嶽不群側目看向寇仲,眼中無半分輕視,反倒多了幾分讚許:
“少年人有這般雄心實屬難得,可亂世起家,光有一腔熱血遠遠不夠。行軍佈陣、治國安民、平衡各方勢力,樁樁皆是大學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寇仲聞言漲紅了臉,嘴上不服,心底卻暗暗承認對方說得有理。
不多時,紅拂女折返回來,屈膝行禮:“姑娘,東廂院落己經收拾妥當,乾淨被褥、溫水一應俱全。”
說話間,她目光不自覺飄向嶽不群,臉頰微微發燙。
李秀寧起身引路:“嶽公子,我帶你先去別院歇息,晚膳稍後便送過去。”
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東廂庭院清雅幽靜,院中栽著兩株海棠,窗明几淨,薰香嫋嫋,明顯是平日裡貴客才配居住的院落。
“此處僻靜,無人打擾,公子只管安心住下。”李秀寧站在院門口,不捨道別,“明日一早我再來尋你論事。”
紅拂女留下,端來一盆溫熱清水、一套嶄新素色長衫:“公子一路奔波,可先洗漱休整,膳食片刻送到。”
待李秀寧與雙龍離去,院中只剩二人。
紅拂女垂著頭整理桌案,耳根始終泛紅。
嶽不群看著她纖細柔韌的背影,開口輕聲問道:“紅拂姑娘跟隨李姑娘多年,心中可有自己的心願?”
紅拂女手上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奴婢出身低微,此生只求陪伴姑娘安穩度日,何來心願可言。”
“人人皆有追求,高低貴賤從不由出身定。”嶽不群緩步走到她身前,語氣溫和,
“你身手卓絕,心思縝密,論膽識謀略不輸世間男子,困在侍女身份裡,未免埋沒一身本事。”
寥寥幾句,首戳紅拂女心底深埋的不甘。
她自幼寄人籬下,日日謹小慎微,從未有人看見她胸中抱負,此刻被嶽不群一語道破,鼻尖猛地一酸,連忙低下頭掩飾眼底溼意。
嶽不群沒有步步緊逼,只是淡淡道:“往後若有難處,儘可與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