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玉女峰上只剩蟲鳴與山風穿林的輕響。
房內燭火被窗縫溜進的風撩得輕晃,將兩道交疊的影子柔緩地鋪在屏風上。
嶽不群擁著甯中則側臥在錦被中,指尖輕輕梳過她散落在枕間的長髮,髮間那縷山茶花淡香,混著暖香,纏得人心頭髮軟。
甯中則臉頰仍泛著未褪的緋紅,鼻尖微微泛紅,整個人像只溫順的貓兒,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指腹無意識地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
這是她嫁給嶽不群十餘年來,從未有過的親暱與安穩——從前他滿心都是華山興衰,夫妻之間多是敬重,少了這般滾燙的溫情。
嶽不群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壓得低啞,帶著剛平息的餘韻:“師妹,我沒騙你。”
甯中則睫毛輕顫,慢慢抬起頭,眸中映著燭火碎光,帶著幾分迷茫與不解:“師兄……”
“我的紫霞神功,真的己入大成。”嶽不群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丹田處,“你且細細感受。”
甯中則指尖微頓,依言凝神內探。
下一瞬,她渾身一僵,指尖微微發抖。
一股溫和卻磅礴如江海的內力,靜靜蟄伏在丹田之內,醇厚、凝練、浩瀚無邊,遠比她認知中嶽不群原本的內力深厚數倍不止。
那內力穩如泰山,流轉間毫無滯澀,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絕非虛張聲勢。
她猛地收回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燭火跳動,映得她鼻尖越發通紅,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嶽不群胸口,燙得他心頭一緊。
嶽不群瞬間慌了手腳。
他前世是普通社畜,今生剛穿來不久,面對女人的眼淚,卻全然沒了章法。
他連忙抬手,想用指腹擦去她的淚水,動作都帶著笨拙的慌亂:“師妹,你怎麼哭了?是我哪裡惹你不快了?你別哭……”
甯中則卻猛地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頸間,壓抑的哭聲終於忍不住溢位。
不是難過,是喜極而泣。
是壓在心頭二十餘年的巨石,轟然落地的狂喜。
她從小在華山長大,親眼見證氣宗劍宗火併的慘狀。
那一夜鮮血染紅玉女峰,長輩、同門倒在眼前,劍氣兩敗俱傷,華山從五嶽頂尖門派,一夕之間跌落谷底,只剩殘垣斷壁與寥寥數人。
父親臨終前,把她託付給嶽不群,她便以妻子、師妹、同門的身份,陪著他一路撐著這座將傾的大廈。
這些年,嶽不群活得有多累,她最清楚。
對外,要應付左冷禪的步步緊逼,嵩山派明裡暗裡的挑釁、試探、打壓,他只能頂著“君子劍”的名頭,謹小慎微、步步為營,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咽在肚子裡,不敢露出半分怯意,怕華山弟子心慌,怕給嵩山可乘之機。
對內,門派凋敝,弟子資質平庸,令狐沖頑劣難教,門派用度捉襟見肘,他日夜操勞,鬢角早生華髮,常常深夜獨坐案前,對著華山地圖嘆氣,一坐就是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