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西長安街的宅院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裡，只有臥房的燭臺還剩一點殘火，把帳幔上的纏枝紋映得影影綽綽。
嶽不群平躺在床榻中央，左臂被大雙兒枕著，右手被小雙兒牢牢攥著，兩姐妹呼吸同頻，胸口一起一伏的弧度分毫不差，長睫垂落，臉頰上還帶著未褪的薄紅，連睡夢中都往他身邊捱得更緊些。
他指尖輕輕拂過兩人鬢邊的碎髮，心裡軟了幾分。
這對雙生姐妹半生都活在天地會的規訓裡，父母慘死在清兵刀下，人生裡除了反清復明的口號，便只剩身不由己的安排。
他藉著乾坤陰陽訣的法門，幫兩姐妹疏通了多年淤堵的經脈，把她們駁雜的內力凝練提純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替兩姐妹掖好被角，動作輕得連帳幔都沒晃動一下。
大雙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往他躺過的地方蹭了蹭，依舊睡得沉。嶽不群俯身，在兩人額頭上各印了一個輕吻，這才轉身走到外間。
穿上早己備好的夜行衣，他如今己是先天境界，這鹿鼎記世界裡能傷他的人幾乎沒有，可江湖路遠，謹慎二字是他在華山掌門位上坐了這些年，刻進骨子裡的。
帶好紙筆，推開後窗，夜風吹著巷子裡的槐花香撲面而來，嶽不群足尖一點院牆，先天真氣裹著周身，身形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掠向皇宮方向。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己站在了紫禁城的宮牆之下。
牆頭上巡衛的禁軍舉著火把來回踱步，鐵甲碰撞的脆響在夜裡格外清晰，每隔十步便有一處崗哨，暗衛藏在牆垛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可這些在嶽不群眼裡，與孩童搭的積木沒什麼兩樣。
他足尖在牆面上輕輕一點，身子便順著牆勢往上飄，連瓦上的夜露都沒驚落半顆。
火把的光掃過來時，他早己貼在牆垛的背面，真氣收斂得乾乾淨淨，巡衛的目光掃過，只當是風吹動了樹影，半點異樣都沒察覺。
翻進宮牆，便是御花園的角門。嶽不群剛落在假山後面，就看見一個提著燈籠的小太監，正縮著脖子往僻靜處走，嘴裡還嘀嘀咕咕地罵著什麼，顯然是偷跑出來躲懶的。
嶽不群身形一晃，便己攔在那小太監面前。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燈籠哐當掉在地上，剛要張嘴喊，就被嶽不群指尖輕點了啞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褲襠都溼了一片。
他拖著人鑽進假山深處，指尖鬆開了啞穴，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問你答，敢喊一聲，我便把你扔去喂御花園的狼狗，聽明白了？”
小太監忙不迭地點頭，牙齒打顫，話都說不連貫：“大…大俠饒命…您問…小的什麼都說…”
“太后的慈寧宮在哪？從這裡過去，沿途有多少崗哨，暗衛藏在哪，換班是什麼時辰，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小太監在宮裡當差多年，這些門道路數摸得比誰都清，不敢有半分隱瞞，哆哆嗦嗦地全說了出來，連慈寧宮偏殿哪扇窗沒插銷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嶽不群聽完，指尖在他後頸輕輕一按，溫聲道：“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話音剛落，小太監眼睛一翻，便軟軟地暈了過去。嶽不群把人塞進假山石縫裡，扯了幾把雜草蓋好，夜裡雖涼，卻凍不死人，足夠他安安穩穩睡上一晚。
解決了這事，嶽不群便按著小太監說的路線，往慈寧宮的方向走。
他腳步極輕，踩在青石板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有，沿途每過一處崗哨，便停下腳步，掏出懷裡的宣紙炭筆，腕子穩得像釘在半空，筆尖在紙上走得絲毫不差，連巡衛換崗的間隙、暗衛藏身的磚縫，都標得清清楚楚。
先天境的五感被放大到極致，他能聽到牆後暗衛壓得極輕的呼吸，能聞到巡衛身上鐵甲的鐵鏽味，甚至能看清百米外燈籠上繡的內務府字樣。這皇宮在旁人眼裡是龍潭虎穴，在他眼裡，卻如同自家華山的後山一般，來去自如。
不多時，慈寧宮的紅牆黃瓦便出現在眼前。嶽不群身形一晃，便躍入院前那棵老槐樹的樹冠裡，枝葉濃密，正好遮住他的身形，院內的動靜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剛藏好身子，就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貼著牆根摸了過來，是個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太監，腳步虛浮，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恐懼，顯然是被逼著來的。
嶽不群眉梢微挑，隨即察覺到十步外的廊柱後，還藏著一個人。哪怕隔著數丈遠，都能察覺到那股練邪功攢下的戾氣。
。富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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